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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上虞日报

“三重枷锁”缚青山 破局之路在何方

日期: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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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1版:一版要闻       上一篇    下一篇

  本报记者 楼丽君 戚罗燕

  开栏语

  在尘嚣奔涌的岁月里,总有一处山水,能安放我们的精神故园。虞南,便是这样一个所在——这里的晨雾沾湿衣襟,石板路通向幽深巷陌,竹林风声与溪流和鸣。

  “山居虞南 一梦悠然”,不只是远离喧嚣,更是在青瓦白墙间,在虞山舜水里,寻回生活本来的样子。我们将在这里记录虞南山水的四时流转,分享躬耕劳作的踏实,品味邻家炊烟里飘散的人情温暖。

  青山隐隐,溪水潺潺,虞南山区以其未经雕琢之美静卧浙东。然而,告别开山斧的轰鸣,留下的不仅是愈合中的生态伤痕,更是一道道亟待跨越的发展鸿沟:产业断层,新路何在?坐拥绿水青山,如何破解“有流无留”,将其转化为富民“金山”?面对资源分散、各自为战的困局,如何攥指成拳、协同破壁?这“三重枷锁”,紧紧束缚着虞南前行的脚步。

  如今,一场寻求破局、谋求蜕变的探索,正在这片山水间激荡涌动。

  产业接续之困:

  断链产业如何补位?

  11月19日,岭南乡泰岳村口,57岁的徐胜章静立家门,凝望着清澈见底的隐潭溪。溪中小鱼在水草间游弋,鳞片折射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这生机盎然的景象,却将他拉回四十年前的苦涩记忆:“那时才十七八岁,花岗石厂一开,溪水就成了‘牛奶河’,淘米、洗菜都得跑大老远去挑水。”

  地处上虞最南端的岭南乡,曾以磅礴的万年石浪、如画的千年梯田、幽深的百年古村闻名,是文人墨客神往的山水秘境。然而,20世纪80年代一声开山炮响,撕碎了这片宁静。储量惊人的1.4亿立方米花岗岩矿藏,瞬间点燃了山区的躁动。

  “那时真是‘石头热’,整个乡都轰隆作响!”69岁的泰岳村村民赵天白回忆道。这位曾在泰岳村担任了5年村长、10年书记的老人,也是1984年进入乡花岗石行业的元老。他对“石头经济”的鼎盛岁月记忆犹新:“当时全乡19个村,村村都有开矿队,日夜不停。”

  “巨石从山体采下,经过机器轰鸣的切割打磨,变成光洁的板材,一车车发往杭州、无锡、上海、连云港……仅我们厂,月均发货量就高达25个车皮!”1989年,赵天白在丰树坪村筹建花岗石板材厂,次年投产,雇工逾百人。作为福利企业,工厂帮扶残疾人就业,年产值近500万元;规模更大的企业产值突破千万元,成为地方经济的支柱。     (下转第四版)  (上接第一版)

  财富在凿岩机的节奏中积累,代价却触目惊心。石材加工耗水巨大,虽有沉淀池等处理设施,污染依然严重:矿渣倾入隐潭溪,河水浑浊如“牛奶”;万年石浪群旁的山体被撕裂,留下狰狞的疮疤。

  转折始于2005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如春风吹拂岭南。政府重拳整治,覆卮山麓的花岗石加工厂被迅速关停。5年后,整治方案强力执行,大批量违规厂房被拆除。“机器一停,整个山头都安静了。可看着光秃秃的矿坑,心里也空落落的。”赵天白坦言。

  复绿之路充满艰辛,裸露的岩石最初拒绝生命的回归。一场为山体“疗伤”的行动就此展开:矿坑回填覆土,陡坡锚固网格,草籽被喷播向岩壁。十年耕耘,狰狞的创面终于渐次披上绿装。

  放下开山斧,并非意味着坦途。“石材厂停了,新路怎么走?我们面临‘有产无链’的困境。”泰岳村党总支书记陈庆华分析道:传统农业零碎分散,难聚品牌合力;深加工链条尚未贯通;劳动密集型模式难以为继。“就像开矿耗水巨大且不可持续,我们需要找到属于岭南、如溪水般生生不息的新活水。”

  文旅长效之难:同质山水如何突围?

  “最多的村7万元,最少的也有4万元!”今年国庆节前夕,陈庆华接过“共富红包”时难掩激动。曾守着国家4A级旅游景区覆卮山却富不起来,如今村民在家门口就能赚到钱。第一笔红利将注入“灵运绿茶”共富项目,让百年茶香飘得更远。

  青山犹在,寻路何方?岭南乡的困境恰是虞南文旅的缩影。碎片化开发让美景“各自为政”,同质化竞争让特色“褪色”,定位模糊让资源“沉睡”。业态单一、消费场景匮乏、品牌建设滞后,对年轻客群缺乏吸引力。游客来了就走,“流量”如过眼云烟,变不成“留量”,更带不来村民期盼的收益。

  为此,岭南乡打出组合拳。将全域8个行政村打包为“覆卮FU至”共富片区,推行“政府投基础+企业拎包入驻+销售分成”模式。各村打破壁垒,在覆卮山景区集中布局特色业态,形成文旅融合产业链。今年10月,覆卮山景区游客量近20万人次,较去年同期增长300%,产业规模达1800余万元。

  百万元共富基金点燃创新火花。“硬装补助+销售抽成”政策激发各村创意。星空营地、研学游线等20余处特色场景涌现。“从前咖啡”主理人陈艳红干劲十足:“政府当股东,还有基金支持,我们轻装上阵!”小店创下日销千杯、日入3.3万元的纪录。

  面对激增客流,岭南乡启动“金山银山变现”行动。8个村的干部化身“带货达人”,带领游客开启“逛吃模式”。乡政府统一设摊、规范流程,每周亮出“龙虎榜”。各村使用集体收款码,营收数据公开比拼,“比学赶超”氛围火热。

  除了借力景区“大树”,岭南乡更懂培育村庄各自的内生动力。在泰岳村,“当代茶圣”吴觉农1923年创立的中国首个现代化茶场曾名噪一时。但家庭作坊式生产导致标准混乱、议价弱势,茶农屡遭压价,茶园面积锐减。

  转机来自“灵运绿茶”共富工坊。获220万元区级扶持资金后,村里新建厂房,购入设备。工坊提供两种模式:茶农低价使用设备提升品质,或由工坊统一收购、加工、销售“灵运”品牌绿茶。

  一乡之变,映照全域。一场静水深流的嬗变,正在虞南的层峦叠嶂间澎湃涌动。

  全域协同之殇:分散资源如何聚合?

  北望海潮拍岸,南看果香漫山——在空间版图上展开上虞画卷,虞北平原坦荡如砥,拥抱杭州湾;虞南山区层峦叠翠,“仙果”缀满四明山麓。岭南、陈溪、丁宅、下管“三乡一镇”,800平方公里土地上风光与资源富集,却也长期陷于同质化发展的困局。

  困局如何破?2024年初,上虞区委二届五次全会为虞南锚定新坐标:打造“长三角都市后花园”与“自驾游、旅居、研学”三大目的地,聚焦“山居虞南 一梦悠然”品牌核心IP内涵,以片区化、景区化、品牌化破局绿色高质量发展。蓝图既绘,行动如风。同年7月,虞南绿色高质量发展大会擂响战鼓,一个全新的“神经中枢”——虞南绿色高质量发展指导中心揭牌成立。

  “这意味着虞南的发展,从乡镇‘单打独斗’升级为全区‘一盘棋’。”虞南绿色高质量发展指导中心主任蔡明的话语掷地有声。中心下设三支精兵:综合协调组穿针引线,产业发展组谋划引擎,规划建设组勾勒蓝图。他们带着厚厚一叠涵盖经济、社会、文化等8大项42小项的摸排表,钻山沟、访农家、开座谈,足迹踏遍“三乡一镇”及丰惠、章镇的沟沟坎坎。

  在这份详尽的“体检报告”中,精准描绘出虞南的肌理:老龄化村庄的沉寂、闲置农房的期待、古树名木的沧桑、交通瓶颈的制约……特别是精细化梳理的国土空间数据,清晰划定了发展的边界与潜力区,最终凝结成《虞南绿色高质量发展底册》和《虞南绿色高质量发展规划》。

  《规划》从空间布局、产业发展等七方面落笔,以丰惠、章镇为双核辐射,串联生态、农业、人文资源节点,优化业态组合,目标直指集“山乡游憩、康养度假、文化研学、乡村创业”于一体的长三角都市后花园。丁宅四季仙果、岭南梯田生态、陈溪林下经济、“下管三宝”产业园等特色农业产业园应运而生,为区域农业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打破壁垒,携手共富,“南北合作”架起虞南山区与杭州湾上虞经开区、盖北镇的桥梁,“南南合作”促成丰惠镇、章镇镇与“三乡一镇”的深度联动。

  从各自为战到攥指成拳,从同质竞争到特色共生,从孤立乡镇到山海携手,虞南山区在“一盘棋”谋划下正褪去旧裳。一个主客共享的长三角诗意栖居地,从规划蓝图里跃然而出,正在四明山麓、曹娥江畔加速生长。

  导读: 首篇报道(系列之一)揭示了虞南山水谋变的迫切与探索。转型的路径已然铺开,但核心瓶颈仍需突破:新产业如何强筋健骨?文旅如何做出“不可替代性”?全域协同如何从“形合”走向“神合”?敬请关注接下来推出的《虞南山水谋变系列报道之二》,我们将深入产业一线,聚焦创新实践,解析虞南破解瓶颈的探索。答案何在?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