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永兴
因工作关系,每年我总会多次走进丰惠镇,那里有着在浙东革命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北撤会议旧址。丰惠是上虞的老县城,有千年建城史,有着老城应有的厚重和优雅,是一种宁静与淡然。每次走近丰惠,我都似乎会强烈感受到,在北撤的那段日子,那1.5万名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党政军民匆忙而坚定的步伐,引领我走近那片历史的天空。
北撤会议旧址位于丰惠镇钱家弄23号,这里曾是中共浙东区党委和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司令部机关驻地。这是一座典型的清代建筑,坐北朝南,粉墙黛瓦,木窗阁楼,三开间,前进是硬山顶二层楼房,后进是三间平房。庭院里依旧绿草茵茵,花团锦簇,透露着江南庭院特有的精致,而两棵歪斜的广玉兰覆着薄薄的苔痕,似乎在诉说着那段刻骨铭心而又可歌可泣的烽火岁月。
1945年9月,抗战已取得伟大胜利,蒋介石国民政府却对和平虚与委蛇,谋划着内战阴谋。为避免内战、争取和平,共产党主动撤出包括浙东在内的8块革命根据地。9月20日,华中局转达中共中央决定,电令浙东区党委和纵队司令部及地方党政干部,在7天内全部撤离浙东,奔赴苏北,越快越好。浙东游击纵队是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接到命令,无异于“晴天霹雳”。
浙东游击纵队参谋长刘亨云回忆说:“我的思想感情一时之间实在转不过来。”痛定思痛后便是理智的清醒,“不用怀疑中央的决定,应该相信党中央的决定是正确的。”政治委员谭启龙在分析局势后立即冷静下来,不容过多犹豫,迅速展开北撤部署工作。
这次决定着浙东游击纵队命运的会议,是在旧址后进的平房中举行的。虽然时过境迁,但这里陈设还原了当时的会议场景:三张高矮不同的八仙桌,几把木制板凳,几只粗制瓷杯和竹壳热水瓶,墙角挂着铜制煤油灯,隐约还有旧时的油气味。1945年9月22日,浙东区党委在这里召开会议,研究和确定北撤部署、路线及领导人分工。次日,又召开扩大会议,宣布中共中央关于北撤的决定及浙东区党委关于北撤的部署。北撤会议旧址里陈列着当年参加会议的领导人照片,一个个目光炯炯,虽略显疲惫,却透着坚毅与热忱,服从与执行命令是一支不怕困难、战无不胜的英雄部队的真实写照。
一切便在北撤会议后秘密而迅速地行动起来。接到指令的部队克服一切困难,分批赶到北撤集结地上虞城(今上虞丰惠镇)。县城里一下子人影憧憧,但一个个脸色严峻,步履匆忙,街区好似静默下来。诚如刘亨云回忆说:“那时,纵队领导机关驻在上虞城里,一天到晚听不到一点歌声,就连那些平时无忧无虑、整日乐呵呵的‘小鬼’和政工队的男男女女也闭上了嘴。”
北撤会议旧址里陈列着《忍痛告别浙东父老兄弟姊妹书》,这是由浙东区党委宣传部长顾德欢起草的一份告别浙东人民的文告,于1945年10月1日发表在《新浙东报》终刊号上,并以布告形式广为张贴。陈列的文告已略显斑驳,黑字铅印,透着岁月沧桑,文字极为诚恳、坦荡,字里行间满溢依依惜别之情:“亲爱的浙东父老兄弟姊妹们!我们四年来同生共死的朋友们!我们要握手分别了……我们希望我们的退让能够换得全国的和平,能够减少人民当前的损害,我们将能在独立、民主、富强的新中国的自由空气中,再回来与各位畅谈衷情……”许多参加北撤的同志在回忆录中都谈到了浙东广大群众读文告的场景:“无论是看的、念的、听的,大都仰起脸,有的唏唏嘘嘘地啜泣,有的拉起衣襟给孩子抹泪,可自己的脸上淌着眼泪,有的只是摇头,有的对着天空叹长气……”的确,这是份用血和泪写成的文告,将浙东区党委、游击纵队1.5万颗赤诚的心捧在了浙东人民面前,又有谁不为之动容?
旧址墙上的线路图清晰地标明了当时北撤的线路。几条红色箭头线在图上很是简单,可在当时又是如何的困难,海上有着时季的台风,岸上有着国民党部队的围追堵截。从1945年9月27日起,浙东游击纵队党政军1.5万人分批在上虞城集中后,在慈溪古窑浦、余姚临山大墩丘、慈溪庵东相公殿等地渡海北上。这支英雄部队经过一个多月长途跋涉,并经历了激烈的澉浦突围战等,先后到达苏中东台,胜利完成中共中央、华中局和新四军军部赋予的战略转移任务,消除了力量分散、四面受敌的隐患,也为日后的战斗集聚了力量。同年11月中旬,浙东游击纵队在苏北涟水经过整编后,随即奔赴山东,使浙东武装汇入全国解放大军的洪流中。
北撤的烽火已成为历史记忆,那段记忆却成了历史的永恒。每次走进北撤会议旧址,我都怀着一颗虔诚的心,看着透着历史斑驳的江南小院,抚着留有记忆印痕的革命物件,心中便浮现当年那段感人催泪的场景,至深至厚的干群、军民关系。岁月无法湮没历史的光彩,红色记忆蕴藏着催人奋进的力量,北撤壮歌永远激励着后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