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荣 徐玉龙
收到华仁书记溘然而逝的消息,心头一震,眼前霎时模糊一片。他那瘦削挺拔的身影,那挂着慈祥笑容的面容,仿佛刚从村口的保定桥上走来,刚从办公桌旁抬起头。
二十年前初识他,还是在关工委“五老”培训班上。时任保驾山村党支部书记的他,面色红润,腰板挺直,待人谦和。不久后,我去保驾山村参与调研,车子刚到村口,他已等在路边,热情地介绍村子如何开展关心下一代工作,如何将教育与文化活动融入节假日。自那时起,我便与华仁书记由相识而相知,也知道了他与保驾山村的许多往事。
保驾山村声名在外,并非一日之功。当初被称为“保一村”的它,曾是上虞有名的“落后村”。华仁书记临危受命,退居二线后再度扛起重担。他深知土地是农民的命脉,率先垂范,带领社员广积土肥、科学种田,硬生生让生产大队从全县垫底跃为先进。他用整整八年时间,将贫困落后的旧村落创建成浙江省文化特色村、绍兴市文明村等。
村里人至今记得,在他带领下疏浚直荡江、新建锁水桥与长生桥的辛劳岁月。那汗水浇灌的不只是一条河流,更是一座村庄的筋骨与生机。可他心中的山河,远不止于庄稼丰收、厂房林立。为保护好科学家竺可桢先生的祖居,他多方奔走,呼吁修缮;为弘扬本土文化,他主持重修纪念先祖二太公忠孝为民的古庙。
他还主持修编了上虞第一本村志——《保驾山村志》,字句浸透着对这片土地的爱与诚;他又精心编纂《苞山徐氏》家谱,让宗族血脉在纸墨间清晰流淌。纸页间夹着的烟草碎末,是无数个日夜伏案辛劳的印记。退休之后,他更将这份情怀扩展至整个上虞,被聘为家谱协会顾问,他四处奔波指导民间修谱。晚年主持发起《上虞徐氏总谱》修编重任,即便是缠绵病榻之时,这位倔强的老人仍不顾家人劝阻,执意与编委会宗亲一同外出走访。
他性豪爽,喜与老友对酌,三杯下肚便讲起当年领着学生读书的趣味,或是编撰村志的艰辛。直至临终前片刻的清明,他对围坐床前的众人坦然笑道:“我这辈子,值了。”话音混着窗外无尽的蝉鸣,在七月溽热里凝成最后的琥珀。
他一生辗转,却从未偏离为乡梓谋福祉的初心。他将文化视为乡村血脉,其功业远非几本村志家谱所能囊括。他鞠躬尽瘁的背影,早已融入保驾山村每一座石桥的倒影与荷花荡的涟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