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弘标
夏日的困意,是易于消除的,易消也易生。如此往复,漫长的夏日也就有了它该有的种种趣味。“欠伸北窗下,昼睡美方熟。”午后小憩,最能消困解乏,也是我习惯并喜欢的。
《尔雅》释“憩”为“息”,有休养生息之意。如此,午憩当可算为小睡了。喜欢午后小憩的人,还真不少,北宋的蔡确说:“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蔡确是能深味一场午梦的惬意的。迷瞪一觉,消除疲劳,清爽解乏,王安石《午枕》诗云:“午枕花前簟欲流,日催红影上帘钩。窥人鸟唤悠扬梦,隔水山供宛转愁。”在王安石的眼里,这午睡当真成了一门生活的艺术、人生的一种乐趣。
睡起莞然成独笑,是一种困意顿消的佳境,没有过这种体验的人,当然不知道它的好。贬居永州的柳宗元,因南方州郡的潮湿和闷热,总有睡意袭来。南窗醒来而有诗意,挥毫而成《夏昼偶作》:“南州溽暑醉如酒,隐几熟眠开北牖。日午独觉无馀声,山童隔竹敲茶臼。”盛夏午休醒来,四周空无一声,只听得村童在竹林捣臼制茶,好一个静谧自适。想起朱自清先生在《荷塘月色》中的一句话:“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他写的是荷塘上的月韵,而借来表述对午憩的体会,可谓浓云淡月总相宜。
午憩有了让我迷醉的风味,特别是有雨的日子。窗外便是淅沥的雨声,还夹着柔柔的风声。偶然回眸望着窗扉,那丝丝不断的雨珠,打在窗台的吊兰上,仿佛少妇在梳洗她长瀑般的黑发,竟有风情万种。雨珠不时地被叶子的颤动弹起,一下子消失在雨帘里,找不到哪一滴是被拒绝的吻了。有时候,斜织的雨丝在明窗,任性地描起美的图案。只是,这些美是那么的短暂,叫你无法猜透雨丝的心情,使人感叹美丽生而即亡的无常。目光在书籍与窗雨间不断地游移,墙壁上的时钟模糊起来,人渐渐进入无念的午憩,思的牵挂、念的牵绊,都在此刻消去。
困倦的午后,只需一觉,便足以消弭困意。而睡前或是醒来的心境呢?如果说睡前的困意是孤独的,那么醒来的心境依然可能还是孤独。人不怕孤独,却怕困得不能再困时的那种难受。你无法将自己的困意告诉别人,别人可能也难以理解你想要表达的困意。困意是一自之意,难以言传,只能自己去体会。一个人若是真的困了,谁还会想着怎样去描述自己的困意呢,顾不上了,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躺下来,不被打扰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消弭的是困意,却无法消除的是心绪,此所谓“日长睡起无情思”,然而身心总是得到了一些放松的。
自然之邀,享受午后小憩。既然夏日犯困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那么我们不妨顺应这份邀请,享受一段惬意的午后小憩。找一个阴凉舒适的地方,闭目养神,让身心得到放松。
如此说来,夏日小憩,益处多多,闲有时间,不妨小憩,还一个清爽精神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