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章
岁月长河中偶然回头,看到一段潭水一样宁静,青草一样蓬勃的时光,那是我少年时的一段时光,沉浸与阅读的时光。
我读过半年初中,辍学后即拜师学做油漆工。走村入户的日子里,偶尔有的村民家里,会有一两本书,我就会向他们借过来读。读过《封神演义》《三侠五义》《镜花缘》《聊斋志异》《骆驼祥子》《红旗谱》,也读过一些唐诗宋词。因了书香的浸染,我了无生趣的学艺生涯,变得丰富多彩,也因为读书,一个山村少年的精神世界,有了起落浮沉,有了灵魂的波动与共情。
犹记当年读过的明代白话小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那是一个优美而悲惨的爱情故事,一个叫杜十娘的风尘才女,爱上了落寞公子李甲,经过苦心的试探,煎熬的斗争,终于得以逃出苦海。在与李甲回家时的船上,被盐商孙富所骗,他以一千两白银,设计让李甲卖掉了杜十娘,得悉此情的杜十娘悲愤交加,在船头痛骂李甲与孙富后,手抱百宝箱,跳江自尽。那个下着大雪的冬夜,读了杜十娘的故事,我只觉得眼前水雾迷蒙,整个世界变得空旷悲凉。窗外雪花素白,心里充满哀伤,我为一个追求美好爱情,却又不幸被人性的残酷,与封建社会的罪恶而吞噬了生命的古代女子潸然泪下。至今我仍珍藏着那本明代白话小说,抑如守着我对衰弱女子的长久同情。
后来,读到了长篇小说《第二次握手》,这本书又在我少年的心间,掀起一场汹涌澎湃。书中描写了大学生苏冠兰与丁洁琼相爱,遭苏父反对,丁赴美留学,成为著名的原子物理学家,留在国内的苏冠兰成为医学教授并于父亲故友之女叶玉菡结婚。然而远在美国的丁洁琼拒绝所有的男士追求,一心一意履行着与苏冠兰的爱情约定,学成回国后,始知爱情的悲剧已无法避免,便执意奔赴新疆,后在苏冠兰夫妇的诚意感动下,留在北京献身科研事业。我既为这个爱情故事感动,更为他们热爱祖国,矢志科研的精神深深感奋。当年我掩卷遐思,幻想着自己也成为科学家报效祖国的少年豪情,依旧历历在眼前。
那一段从师学艺的经历,于一个青葱少年而言,是乏味而清苦的,而在此经历中遇到了书并喜爱上阅读,却又是有幸的。阅读,使我在寂寞中找到了充实,孤独时享受了快乐,迷茫时开始了思考,庸常里学会了追求,漫漫长夜里,一本本书,使一个浅薄少年的灵魂一日日地走向丰满与深沉,昏黄的灯光下,我渐渐地读懂姜子牙的智慧,杜甫的情怀,李清照的哀伤,林黛玉的眼泪,聂小倩的深情,虎妞的刚烈,朱老忠的觉醒……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我早已告别了少年时代,但是那份因读书而带来的心灵感动,依旧留在我的精神血脉里。以后的岁月里,当我在书中看到一个个普通或是伟大的灵魂,依然会有心灵的感动和震撼。那年读到中国青年报的《泪比血红》一书,书中讲述:1974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消防中队副中队长马玉清,在一次火灾扑救中壮烈牺牲,十九年后,烈士的大儿子,同样身为消防战士的25岁的马忠学在扑救汽车修配厂的大火中不幸牺牲。父子两代英烈,留下了孤苦无靠的妻子付淑芝和另一个患有严重癫痫病的儿子。英雄的鲜血流尽之后,是其孤儿寡母一生不绝的泪水。这样的读书,对我的思想影响是巨大的,以至在今天,每每在电视中在生活中,看到消防救援队员救火救灾抢险等场景,我都会为他们赴汤蹈火竭诚为民的革命精神,以及他们的父母妻儿在背后的默默付出而深深感动。
时间,是一把落满风霜的雕刻刀,它在我的人生里刻下了无数的皱纹,但并未削去我对读书的挚爱。“书卷多情如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无数个寂寞的夜晚,缠绵的雨天,总是映照着我埋首读书的身影,那是我最长情最安静的人生时光。曾经有人问过我,为什么那么喜爱读书,这可以有很多的答案,于我而言,不仅仅是知识的扩展,视野的延拓,更是在读书中,寻找心灵的感动,寻找人格的完美,寻找向上向善的精神力量。
我永远爱读书,永远感恩岁月年华,感恩那段少年时光,更感恩读书路上的那一本本打动过心灵,使我热血沸腾、热泪盈眶的书。
那段少年时的读书时光,是我最值得珍惜的人生记忆,像一盏灯,永远闪映在我的读书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