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仲尧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我从小有个梦想,那就是文学梦。蓦然回首,这梦于我而言,竟是一场跨越时光的长跑,是一段煎熬而快乐的旅程,更是一生的执着与追求。
我小时候就是个书迷,只是生活在穷乡僻壤,可供我读的书实在少得可怜,几本泛黄的连环画让我爱不释手,常常读得如痴如醉。幸亏后来有位上海女知青,住在我家隔壁,借给我《西游记》《红楼梦》《青春万岁》《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些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书籍,并辅导我如何阅读,我仿佛一下子走进了文学的殿堂,里面是一片耳目一新的天地。恢复高考第二年,女知青返回上海,临行前,她把自己心爱的书全部送给了我,成了我少年时代最珍贵的一笔财富。从此,文学的种子在我的心底悄然萌芽。
曾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改革开放的大潮,使文学迎来了黄金时代,全国各地的文学杂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复刊创刊,目不暇接,给广大文学爱好者带来了福音。1982年秋,我跨入高中校园,怀揣着对文学的热爱和憧憬,开始用稚嫩的笔触尝试写作,并工工整整地誊抄在方格稿上,寄往各地的文学报刊,其中,投稿次数最多的是家乡的《曹娥江》杂志。然而,等待我的都是一封封退稿信,它们如同冰冷的雨滴,试图浇灭我心中的梦想之火。但我丝毫没有气馁,继续写作,继续投稿,然后退稿,然后修改再投……周而复始,不知疲倦,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突破障碍,写出能让编辑满意的作品,使自己的文字散发出油墨的馨香。
1985年我考入绍兴师专,学校规模不大,图书馆也简陋,但在我的眼里显得格外珍贵和神圣,让我有更多的机会遨游在知识的海洋。课余,我喜欢往图书馆跑,从管理员老师手中虔诚地接过书,幸福感和满足感无以言喻。我在扑鼻的书香中流连、沉醉、忘我,广泛阅读中外作家的名著,学习和模仿他们的写作特点和艺术风格,与自己所谓的作品相比较,认识到自己的肤浅和不足,并不断加以修正,实现自我超越。
青春真好,拥有无限的精气神,沉浸在梦想的天地里。功夫不负有心人,圆梦的这天终于来临了。1986年春,我的小说处女作《鸳鸯湖边》在《曹娥江》第一期上发表,记得当时在班中引起了一阵轰动,惊诧于一个学化学的理科生居然写出如此优美的文章。为了感谢同学们的褒奖和鼓励,我用稿费买了几斤上乘的奶糖,与大家一起分享我的快乐。可以这么说,是《曹娥江》在我写作最困惑的时候,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让希望之光照亮了我的文学梦,所以多年来我一直对《曹娥江》杂志和编辑何武玉老师心怀感激。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大学三年,我几乎沉迷于写作,只是当初投稿没有像现在发电子邮箱那样便捷,而要逐字逐句抄在稿纸上,再按编辑部地址邮寄。为了提高命中率,我采取一稿多投,抄写时用那种蓝色的复印纸垫着,一次能复印三四张稿纸,省时更省力。虽投稿多,退稿也多,但陆陆续续还是发了不少“豆腐干”文章,这对我无疑是莫大的鼓舞与肯定。
大学毕业,工作,恋爱,成家,不管工作忙碌,家务琐碎,一路走来,写作之初心从未改变,也不敢怠慢,如同春天里拔节的梦一样,蓬勃生长着。即使后来走上学校领导岗位,担任校长书记的20多年时间里,无论杂务缠身,世事纷扰,我始终坚持笔耕不辍。因为写作更像是我独处时一场与心灵的对话,为自己保留一方倾诉的净土,让疲惫的身心在字里行间得以栖息。当然,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那些年所写文章的数量骤减,质量不尽人意,我经受了一次次退稿的挫折,心中不免涌起一丝遗憾和不甘。但文学的种子一直没有枯萎,我坚信每一次的退稿,都是对我笔力的磨砺,天道酬勤,总会有化茧成蝶的那一天。
终于,我的人生进入了新的阶段,前不久因到龄退出了领导岗位,明年即将办理退休手续。从此,喧哗归于平静,热闹回复清闲,我将告别繁重的工作事务和责任压力,拥有了充裕的写作时间,可以做到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无论是挑灯夜读,还是伏案书写,坚守的是历经四十余年而初心不改的文学梦。如今,我的写作虽不能说硕果累累,但也算收获颇丰,已在《散文选刊》《北方文学》《当代散文》《青海湖》《海外文摘》《浙江散文》《野草》《浙江日报》《新民晚报》《作家报》《绍兴日报》《绍兴晚报》《上虞日报》等四十多种报刊杂志上,发表了将近两百万字的作品,还有部分文章在各类征文比赛中获奖。文学早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又如同一位挚友,陪伴我更加自信地迈向新的征程。
英国诗人济慈说过:“青春的梦想,是未来的真实投影。”花甲之年,当我的名字出现在浙江省作家协会新会员名单中时,恍惚觉得青葱岁月的梦想这才有了一个安放之处。
岁月为笔,初心为墨,我将在文学的道路上继续前行。因为,人活着总要有个追求,有个目标,有个寄托,有个念想,这样的生活才是充实的、有价值的、有色彩的。
感谢文学,今生邂逅,实在是一种快乐和缘分。愿明月长照我的那扇书房窗,在映着书卷的灯影里,有我写作的欢愉,生活的温馨,时光的怡然。就这样,诗意地栖居在文字里,朝夕相伴,清欢于眉,明媚于心,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