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颂敏
我曾多次听母亲和舅舅董坚、董圭说起关于渔家渡董氏小学袁啸吟等老师的革命活动。我外公董秋芳（因避秋瑾烈士讳，后改名为董灿生）支持地下党。下面我将1949年后外公几次与袁先生联系的史实作一介绍。
一、在渔家渡小学建立中共支部
1995年，上虞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渔家渡村为革命老区村，认定渔家渡村1941年2月建立中共渔家渡小学支部，1945年6月成立中共绍嵊县工委，为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开辟新区以及部队安全北撤作出积极贡献。
渔家渡小学是董灿生创办的。董灿生（渔家渡称五十亩头）祖上三代单传，耕读传家，其父亲除经营田地外，还创办一个小私塾，教村内董姓孩子读书识字。1917年董灿生读完私塾，考入绍兴城里的浙江第五师范（五师），后加入学联，任学联会长。五四运动爆发后，他组织越州宣讲团，带领同学走上街头，宣传抵制日货，以振中国人的骨气。1930年初，他意识到教育救国的重要性，回到家乡，卖掉自家4.5亩田，砍伐自家山上树木，做课桌、板凳、黑板。1931年2月，征得董氏族长同意，在董氏上六房大祠堂创办渔家渡董氏中心小学，凡上六房、下六房（董久大）董家子弟无论贫富都能读书，贫苦子弟免费入学；若女孩子上学，过年还送一件棉袄穿回家。
渔家渡董氏中心小学招聘袁啸吟等革命青年为教师。1940年秋，渔家渡董氏中心小学扩班设立高小部，校董董灿生委托董明儒（渔家渡董氏中心小学毕业，时在上虞县战时政治工作队革命，新中国成立后任二十军师政委）招聘教师。袁啸吟先来应聘，两个月后钱友甫、陈苏亚、钟少白（女）等青年（其实是地下党员）先后来到学校。这些教师以教书作掩护，从事地下党工作。1941年2月，在渔家渡小学建立中共渔家渡小学支部，袁啸吟任党支部书记。教师们住在校内，吃在董灿生家，直到1942年农历十二月廿九日董灿生家被杨国标土匪部队放火烧掉租住到小台门后，才结束吃饭。
渔家渡董氏中心小学的一批学生（董氏子女）走上革命道路。据董坚回忆，这些教师的讲课耳目一新。袁啸吟先生瘦瘦高高的个子，对学生和蔼可亲。第一堂历史课讲中国近代史，讲鸦片战争、林则徐虎门销烟，后来还讲五四运动、五卅惨案、九一八事变、七七卢沟桥事变等，一部中国的屈辱史，叮嘱大家好好学习，将来为国争光。学生听后义愤填膺、热血沸腾。
1941年春，袁啸吟、孙云翔、钱友甫3位老师带着董明儒、董静之、董思豪、夏关宝、董文静、董玉娟、董友仙、董雅琴、董坚、董圭、董汉尧十一人春游，远足来到春晖中学参观取经，并到上虞县城拍照留念。三四天后，袁先生分别找董雅琴、董友仙、董汉尧、董坚在大祠堂后进小楼谈话，宣誓参加地下党组织（据董坚回忆：当时发展地下党员是保密的，单个进行，互相都不知道）。
1942年6月，在袁啸吟等文化之士引领和革命思想熏陶下，渔家渡小学的董静之、董明儒、董雅琴、董友仙、董思豪、董文静、董玉娟、董明秀、董明治等先后奔赴余姚四明山，参加浙东抗日游击队。董坚留在家乡，作为袁啸吟的单线联络员，搜集情报。董坚白天背着鸟枪，走四五十里路，打探日伪部队、国民党杂牌军、地方保安队的行踪和汉奸敌特情况，晚上汇报给袁先生。
二、办学兴教，帮助地下党工作
暗中保护渔家渡小学的地下党活动。董灿生办学兴教，与五四时期救亡图存的新思想有很大关系。他从学生时代起就崇尚进步，积极参加“振兴国货，挽回利权”运动，这些进步思想影响了他日后慷慨解囊邀请名流来校，并帮助地下党开展工作。渔家渡小学地下党活动热火朝天，日子一长，他知道国民党“宁可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共产党员”的白色恐怖，但仍为地下党人员提供吃住，允许袁先生等教师不用受校规限制，外出自由，方便活动。
渔家渡小学隔一条路就是大厅、小台门，小台门前半间住的是国民党会稽山剿匪党政督导署东关区区长金林，大厅是国民党小江乡乡公所（乡长董立桂）。有一次，金林对董灿生说：“我听说渔家渡小学内有‘廿八佬’（指共产党）。”董灿生说：“我不管‘廿八佬’‘廿九佬’，他们是我叫明儒请来的先生，教书很好的，难道你说明儒也是‘廿八佬’？”（当时董明儒为上虞县政工队队员）
帮助袁啸吟等地下党脱险。1942年春，国民党打听到渔家渡小学有共产党活动，就派军队封了校门，只待搜查令下就要抓人，袁啸吟等地下党员都在校内。董灿生得知消息后，通融上层关系。大哥董秋生是国民党蒋介石幕僚陈布雷同学，董灿生是国民党浙江省专员杜尔梅同学，渔家渡人董元康（宁波镇海炮台司令部宪兵法官）是堂兄弟。贴封条后的第三天，一名军人走来与守在校门口的金林耳语几句，金林便带着人阴沉着脸撕下封条走了，一场劫难化险为夷。
1942年，董静之的地下党员身份暴露后，遭敌人通缉。她在老家渔家渡沙湖寺和董灿生家桃园泥墙屋里轮流躲藏，当躲到桃园时，董灿生派儿子董坚及长工哑伯伯送饭。两个多月后，董静之翻越毛杉岭经花坎村到四明山浙东抗日根据地。
营救袁啸吟同志。1944年春，袁啸吟老师以给学校购买文具用品为掩护，去“路南”工作，途中不幸为日伪军所俘，被押解到陶家堰日本守备队。日军、伪军侵犯上虞，将袁先生也带到上虞。袁先生是上虞人，又在上虞工作过，情况和路途都比较熟悉，就在县城南门处逃跑了。走到上沙岭，又遭国民党32师所俘，最后押解到上浦俞傅村国民党军32师的一个连部。袁先生托人带口信给董灿生，说出30块银圆可以保释。董灿生因家被杨国标土匪部队抢劫火烧，家中已无钱，就设法借钱，又与章家埠商会会长兼镇长陈克庭熟悉（陈克庭岳父系渔家渡人），便叫儿子董坚在家中长工三官阿木陪同下，带钱和证明（袁系渔家渡小学教师的证明）到章家埠，托陈克庭写了释放的手谕又赶至俞傅村。几天后，袁啸吟被保释回家（以上由钱友甫口述回忆）。
袁啸吟回家后无处可去，为避免第二次被抓捕，就躲藏在董雅琴夫家——小江村王金华家万盛台门的竹园里。万盛台门庭院深深，竹园又是台门最后一进，人迹罕至。每天，董雅琴和王金华夫妻负责袁啸吟生活起居，还承担起与外界联络、传递消息的工作。袁啸吟在万盛竹园待了40多天。1944年秋，在董雅琴联络下，党组织决定袁啸吟出去工作（袁啸吟与董静之假扮夫妻建立地下联络站，这是后话）。现小江万盛台门竹园仍存。
营救女儿董雅琴。19岁的董雅琴投身革命后，化名董士惺，公开身份是刘家岙小学教师，实际上是三五支队姚山办事处会计。1943年，队长陈平不幸被捕，董雅琴只能回家，与已订婚的小江村王金华完婚。不久，董雅琴被绍兴县党部抓捕，关押在绍兴董家塔村。数月后，董灿生托关系，双方家庭凑钱，由王金华到董家塔作人质抵押，董雅琴才被释放回家。
董灿生家借住小台门时，国民党会稽山剿匪党政督导署以窝藏共产党嫌疑，封了小台门。董灿生到嵊县蒋镇大山下村外婆家躲避，儿子董坚到汤浦下漳村外婆家躲避。三个月后，父子才回到自己家的晒场屋。
三、铭记历史，不忘初心
世事沧桑，记忆犹存。如今，渔家渡小学的旧址还在，小江万盛台门的竹园也在，渔家渡小学走上革命道路的董氏子弟和地下党教师们多数离世，袁啸吟2020年以百岁驾鹤仙逝，董静之2023年逝世享年102岁，96岁的董坚住柯桥健在，93岁的董圭住章镇中兴村林岙自然村健在……青史如鉴耀千秋，以渔家渡小学袁啸吟为代表的教师们冒着生命危险甚至牺牲生命（如陈苏亚），从事地下党活动：董灿生卖田地办学兴教（共24年33天），造福百姓，又冒着国民党“宁可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共产党”的白色恐怖，倾家产支持地下党工作，营救被捕的地下党同志；渔家渡小学的董氏子弟董静之等一些人不畏艰难险阻，一心跟着共产党走。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他们具有爱国爱民的深厚情怀，具有“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的坚定信念，具有愿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而献身的奋斗精神。今天，我们一定要铭记革命前辈的谆谆教诲，赓续他们的精神血脉，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作出我们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