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琪
不管是在乡村的家还是在城区的家,我都能看到一种美丽的景致——白鹭。白鹭依水而居,而这两个家的门口正好都有水:水田和河流,这才让我有了观赏白鹭的机会。
在乡村,家门口是一片四四方方的田地,一年大约种植一到两季的水稻。春天的时候,水汩汩地灌入水田,田地仿佛变成了一面明晃晃的镜子,走在田埂上,望一望稻田,能照出你俏丽真实的模样来。而这时候的白鹭最多,十几只一群,栖息在水田之上,它们细长的腿扎进水里,有的静静伫立,一动不动,有的低头在田里寻觅着食物,有的转动着脖子煞有介事地四处观望。这时候农人开着翻土机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在田间响彻,白鹭似乎早已习惯了这声响,竟丝毫不受惊扰,依旧自顾自地在田地里散步,直到农机靠近,快要铲到它们时,这才悠悠地挥起那雪白而宽大的翅膀,飞到不远处的另一块田地里。
到了初夏的时候,水稻田已是一片翠绿,从播撒种子到长出秧苗再到成熟抽穗,稻田的景致仿佛是一本随季节时令而渐变的自然图册,每一时刻都有值得你驻足观望的景色。当稻田长成郁郁葱葱的时候,你的眼前便是一片浓绿,这种绿已褪去秧苗时的黄嫩,绿得葱茏、绿得饱满、绿得正好。这时候如果不是飞翔在空中的白鹭,你很难在稻田里一眼找寻到白鹭了,因为稻梗长长了,白鹭在稻田里不管俯下身子还是仰着头,都被埋在了稻子之间,你要从住处的二楼或者三楼的阳台上,登高远眺,仔细寻找,如发现碧绿之中的一点白,不要质疑,那一定是只白鹭藏落在稻谷之间了。
白鹭有时候也很调皮,喜欢和同伴追逐嬉戏,或许它们正在展开一场热烈的求偶仪式,一只飞走了,另一只也必定紧随其后,飞到那只所在的地方,就这样,飞来追去,几个回合也不停歇。有一次,一只翅膀受伤、渗着血水的白鹭掉落在家门口的小河里,父亲将它捞起圈养起来,给它食物和水。可惜,养了一段时间也没见它好转,最后还是给它放回了稻田里,也许它最熟悉的大自然能给它最好的疗愈。
城区的家门口是西横河,正是台风来临的时节,天空总是密布着厚厚的云层,一不留神,河面便泛起了层层涟漪,有时候落几颗雨滴就不落了,有时候就越下越大,只能走到大树的浓荫下躲雨,大树如巴掌似的枝叶一层层往上长着,抬头仰望似一颗颗的星星层叠在一起,中间的空隙漏下来天空的颜色,白白的光亮,一点也不刺眼睛。如果不是雨水的打扰,河面平静得令人产生幻觉,以为是来到了没有人烟的古村落,河水已经涨得满满的了,没有沿河的护栏,人和河水没有一点生疏的感觉。
一只白鹭,宛如河流的卫士,直愣愣地立在堤岸上,凝望着河水,一动不动。不一会儿,它忽地张开双翅,瞬间从一只小小的鸟变成一只在天空中挥舞翅膀的大鸟。此时,它那细长的腿、弯曲的脖颈和尖尖的嘴巴都不再显眼,唯有那雪白而健硕的翅膀展现出它作为涉水一族的独特气质。飞翔在河流上空的白鹭,像是河水的精灵,有了它的身姿,河流变得灵动有趣,充满了生机。这时,雨点大了起来,雨丝越下越密,只身站在雨里恐怕要淋成落汤鸡了,白鹭却不怕雨淋,在对岸的柳枝上镇定地站立,像是风雨中的侠客,岿然不动,享受着雨水的洗礼。
白鹭飞过漠漠水田,掠过清清河水,是尘世间一抹纯净的白,是喧嚣中一处安宁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