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冯洁娜
“一部陶瓷史，半部在浙江。”上虞，作为越窑青瓷的发源地，始于曹娥江畔的千年窑火，不仅铸就了“瓷之源”的历史地位，更成为中国瓷器起源的重要见证，深刻影响着世界陶瓷文明进程。
近年来，我区深入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全面构建“4+X”地域特色文化体系，通过凤凰山窑址群考古、小仙坛窑址申遗、青瓷烧制技艺传承创新等举措，“千峰翠色”的釉光正映照出传统与现代交融的新图景。
从考古遗址的数字化复原，到非遗技艺的活态传承；从传统匠人的指尖温度，到青年创客的跨界实验，这场跨越千年的窑火从未熄灭，反而在新时代的浪潮中越燃越旺，正书写着新时代的历史经典产业复兴传奇。
匠心守护，“千峰翠色”重放异彩
2013年夏天，一场接连不断的暴雨，冲刷出上浦镇大善小坞村凤凰山麓的古窑址，深埋千年的瓷片与窑具重见天日。经考古发掘，“禁山窑址”被确认为东汉至三国时期的成熟青瓷窑场，其完整窑炉结构与精美器物，揭示了越窑从原始瓷到成熟瓷的技术飞跃。
早在2000多年前，上虞有“龙窑”数百座，烧出的产品有釉陶和印纹陶，这便是“越瓷”的前身。东汉时期，中国最早的瓷器在越窑的龙窑里烧制成功，因此，越窑青瓷被称为“母亲瓷”。越窑持续烧制了1000多年，于北宋末、南宋初停烧，是我国持续时间最长、影响范围最广的窑系。2014年，“禁山窑址”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成为越窑青瓷复兴的起点。曹娥江两岸，迄今已发现古窑址400多处，以曹娥江中游为中心的庞大越窑体系，烧造出了中国陶瓷史上一个灿烂鼎盛的青瓷时代。
越窑青瓷的复兴，离不开顶层设计的支撑。近年来，我区以重塑“瓷之源”为目标，将瓷源文化作为“青春之城”建设的重要支撑，加快推进瓷源文化小镇建设，与景德镇陶瓷大学合作共建上虞陶瓷高等研究院，建成凤凰山考古遗址公园，将禁山窑址、凤凰山窑址等核心区域纳入保护，通过设立专项保护基金、建设非遗工坊、开展“匠人带徒”计划，形成了“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市场运作”的传承格局，有力推动越窑青瓷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如今，小仙坛窑址群、凤凰山窑址群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浙江越青堂“越窑青瓷”非遗工坊成功入选首批浙江省级非遗工坊，越窑青瓷工艺大师陈鹏飞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冰冷的瓷片，在人们的精心呵护下，已成为可触可感的历史记忆。
今年4月9日，我区正式成立越窑青瓷文化研究会，凝聚各方力量，共同推进上虞越窑青瓷传承发展与创新。区越窑青瓷文化研究会首批汇聚了21家团体会员与50名个人会员，涵盖非遗传承人、传承基地负责人、青瓷企业从业者、公共文化机构及产业相关单位。绍兴上虞三雄陶瓷有限公司董事长、国家级非遗越窑青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陈鹏飞当选首届理事会会长。“在厚重的文化瑰宝面前，我们有责任有使命守护好这份跨越千年的窑火，让这抹‘千峰翠色’重放异彩。”陈鹏飞表示，将通过搭建学术交流平台、开展遗址保护修复、推进文化进校园进社区、加强国内外合作等举措，让越窑青瓷在新时代焕发更强生命力。
5月29日上午，在上浦镇中心小学，“东山娃”青瓷坊的龙窑窑门徐徐开启，一件件承载着少年匠心与千年窑火温度的匣钵被小心搬出。600余件釉色流转、形态各异的师生青瓷作品次第呈现。这是上浦镇中心小学与上虞陶瓷高等研究院开展深度校企合作的成果。1989年出生的虞泳达是“东山娃”青瓷坊负责人。他成长于上浦镇大善小坞村，儿时周边的青瓷窑址和制作工坊成为了他童年记忆的一部分。尽管长大后在城市从事设计工作，但那温润的青瓷之色始终在他心中闪耀。这份情怀促使他带着青瓷技艺回到村庄，开启了非遗传承之路。为此，他主编了覆盖幼儿园、小学、初中三阶段的“瓷之源”越窑青瓷系列课程手册，设计了“一块泥到一片瓷”“青瓷音乐会”“当青瓷遇见AI”等有趣的越窑青瓷课程，展现瓷源全新的生命力。“孩子们指尖跃动的瓷泥，是最有生命力的奖杯。传承，是最好的‘奖项’。”虞泳达说。
传承之路，手艺人用作品说话
5月25日，孝德文化小镇萧曹运河旁，陈鹏飞艺术博物馆正式开工。博物馆建成后，将汇聚众多珍贵青瓷藏品，系统展示上虞深厚的青瓷文化底蕴，推动青瓷艺术传承发展。
“越窑青瓷是上虞的骄傲，是中国历史文化的骄傲，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力量，让更多人来到上虞，了解越窑青瓷的前世今生。”作为中国越窑青瓷艺术大师、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越窑青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四十多年来陈鹏飞全心从事越窑青瓷研究及陶瓷制品生产和研发。
画了一半的雕版，长短、粗细不一的刻刀，锉刀，量尺，毛刷……这是陈鹏飞办公桌上常备的“办公用品”。“最近在做青瓷版画，手上闲不住，有空就做。”陈鹏飞总说自己“一辈子其实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好手艺人。
1980年，原浙江省轻工业厅下达给上虞陶瓷厂“仿六朝越窑青瓷研究项目”，年轻的陈鹏飞加入课题组，负责研究釉料配方，这是青瓷复原的重点，也是难点。初生牛犊不怕虎，当如何完美复制越窑青瓷釉料这个难题摆在陈鹏飞面前时，他没有丝毫退缩，说干就干。
找青瓷原型，他跑遍上虞各处窑址，每一步都留下了他对越窑青瓷的执着追求；配正宗瓷泥，他挖掘瓷石、瓷矿，手上满是水泡，那是他为艺术付出的见证；研究青瓷碎片的化学、物理特性，他辗转全国各地的博物馆，查阅众多历史资料，请教专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陈鹏飞说，自己早已记不清当时烧了多少回窑，熬了多少次夜，但每一次的尝试都是一次成长，每一次的失败都是通往成功的阶梯。
真正经历过和古代窑工一样的试炼、挫败，才更能共情、领悟越窑秘色瓷摄人心魄的魅力。这份穿越千年的共情也进一步给了他坚定此生做个手艺人的恒心。东汉三国青瓷盘口壶、西晋青瓷堆雕罐、五代青瓷鸳鸯水注……陈鹏飞孜孜不倦地“复活”越窑青瓷。
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手艺人用作品说话。即使在2000年离开了上虞陶瓷厂，创办公司后的陈鹏飞每年依然保持着高质量的产出，屡获民间工艺美术作品展大奖，作品被国内外多家博物馆收藏。2013年，他主导的“越窑青瓷工艺恢复和新产品开发”项目获得浙江省科学技术奖二等奖。他的作品已被美国国会图书馆等50余家专业机构收藏。
今年3月17日，文化和旅游部公布第六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名单，陈鹏飞上榜。“如何打开市场让越窑青瓷真正走进千家万户，这才是我们这代非遗传承人要去思考、要去做的事。”陈鹏飞深知，作为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有责任让越窑青瓷通过现代的工艺、高科技的手段，以更亲民的方式走进千家万户。
在上虞区职教中心，60余名学生正系统学习工艺美术与越窑青瓷专业，由董晖等越窑青瓷手艺人定期授课。董晖，这位出身陶瓷世家的“80后”匠人，子承父业后专注釉色创新。推陈出新的道路上，有得也有失，在工坊二楼一间储物室内，就存放着董晖无数个“破灭的梦想”。为了让自己工坊的越窑青瓷有更多辨识度，他潜心研究，相继开发了竹节茶具、“东山红”茶具等不少新品，尤其是在釉色上的钻研突破，让古老的越窑青瓷玩出了新花样，为古老的技艺注入了新的活力。
青瓷“破圈”，融入生活拥抱未来
5月27日，“鼓腹笔洗”“典雅石榴尊”“汉晋风韵花瓶”……复旦大学120周年校庆青瓷礼物一一亮相，迎来众多惊叹。作为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非物质文化遗产越窑青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创作者顾少波将传统纹样与现代审美结合，在如玉釉面上绘制复旦大学玉兰校花和代表性建筑，让古老的青瓷文化与现代高校文化完美融合。“青瓷文创空间巨大，可创新开发工艺品，也可根据企业文化定制礼品。”顾少波的探索不止于此。杭州亚运会期间，顾少波作品“青影”茶具、越瓷牡丹瓶入选杭州第19届亚运会特许商品名录，被多家博物馆收藏。这种“古法新用”的理念，推动越窑青瓷从“馆藏品”走向“生活器”。
去年，一只通体由青瓷打造的小猴子“瓷猿”出圈了。这是顾少波团队打造的一件数字艺术品。“用手机扫一扫二维码，就能进入‘瓷猿’的数字收藏页面，除了包含精美的图片和视频，还可以凭借数字权益，线下领取文创产品。”顾少波向记者演示。他希望通过这样的尝试，将越窑青瓷的典雅与厚重带入数字空间，让传统工艺在虚拟世界焕发新生。
“青瓷贵在传承和创新。”顾少波认为，从古法中仿制的青瓷品固然被很多人喜爱，但要真正发展青瓷仍需要让青瓷回归生活。为了开拓更大的青瓷销售市场，他注册成立浙江傅家岭越窑青瓷科技有限公司，打算在青瓷文创作品开发上打开广阔市场，让越窑青瓷在新时代绽放更加耀眼的光芒。
在瓷源文化小镇“越青堂”展厅内，从餐具、茶具到饰品，从盛装器皿到艺术摆件，各种文创产品琳琅满目。“别看外表平平无奇，这只杯子可是能‘唱歌’的！”公司董事长周统鉴随手拿起一只青瓷杯盏，将手指放在杯口，轻轻转动杯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这种将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创新设计，让人眼前一亮。“我从黑胶唱片获得灵感，利用共振发出声音，但这需要极致的工艺使瓷器光滑无瑕，从而达到响声的效果。”周统鉴说。
“我们想做现代的越窑青瓷，做一些人们能够日常使用的产品。”周统鉴是国家一级陶瓷技师、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绍兴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越窑青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这些年，他和工作室的伙伴不只是做陶瓷，还将陶瓷结合现代使用习惯开发出不少新品。前不久，周统鉴创作的越窑作品《威震河山》赏瓶荣获第五届中国工艺美术博览会“百鹤杯”工艺美术设计创新大赛最高奖“百鹤金鼎奖”。“传承应该‘接地气’，才能让沉寂的越窑青瓷‘活’起来。”周统鉴说，只有这样，越窑青瓷文化才能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蓬勃的生机与活力，续写“瓷之源”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