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仲尧
梅坞岭有条古驿道,石阶逶迤,青苔剥蚀,彰显着古韵,镌刻着沧桑,书写着往事。古道四周,篁竹叠翠,遮天蔽日,竹影扶疏,迷人眼目,像是梦境,也像是仙境。
古道东起上浦镇梅坞村,西至长塘镇塘里村,是古时上浦一带出东关、赴绍兴的交通要道,留下了黎民百姓、先贤先哲的足迹,浸润着挑夫涔涔的汗水,也留下过文人墨客的嗟吁咏叹。时过境迁,时光在这里堆砌,凝成一种追忆。
初夏一日,我行走于梅坞岭古道,不为别的,只想去看看那满山遍野的翠竹。一路上,无边的竹林热情地将我拥抱,山风微凉,轻绕在腰间,摩挲着脸庞,天然负氧离子清新通透,格外沁人心脾,愉悦之情,不言而喻。
古道悠悠,竹涛阵阵,我边走边看边遐思。竹,这种大自然馈赠的植物,具有与众不同的特质,它柔可绕指,刚能作刃,在这一点上,没有哪一种植物能同竹相比。古往今来,人们就是从竹的身上,看到气节和风骨,虚心和谦恭,把竹冠以“君子”称谓,与松、梅一起列为“岁寒三友”,竹在中国文化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中国的文人历来喜欢竹子,这激发了他们的创作灵感,吟咏的诗句流传至今。徐庭筠的《咏竹》:“未出土时先有节,便凌云去也无心。”道出了竹子虚心自持、高风亮节的品性。郑板桥的《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借竹表达了自己的磊落情怀和人格理想。王维的《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以竹林清爽朗然之气,抒发诗人宁静淡泊的心情,高雅绝俗的志趣。苏东坡有名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他一生漂泊,但每一居所均栽有竹子,在竹林中觅得趣味,在趣味中觅得快乐,淡然看待得失,坦然面对生死。窃以为,中国历史上真正像苏东坡一样具有竹的品德的文人寥寥无几。
扯远了,打住。登上梅坞岭,已然气喘吁吁,小憩片刻,继续沿古道下坡前行,便是长塘的地界了。长塘的种竹历史十分悠久,早在唐朝时罗村山上就毛竹丛生,千百年来,当地村民大力推广毛竹培植,如今毛竹葳蕤蓊郁,蔚然成林,长塘早已成为远近闻名的竹笋之乡。
阳光下的竹子,弥漫着淳朴、绵润、甘醇的气息,曾是村民赖以生存的基础和保障,而今依然是乡村发展的经济支撑。勤劳聪慧的竹乡人,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编织的竹篾制品,花样繁多,工艺精湛,不但创收致富,更是传承和发扬了竹编艺术。这里出产的冬笋、春笋、鞭笋,味道鲜美,百吃不厌,堪为“蔬菜中第一品”。尤其是每年春笋上市时节,四方游客蜂拥而来,漫步竹林,挖竹笋,烧竹笋,食竹笋,吃的是美味,忆的是乡愁。
如今,随着乡村振兴的脚步,这条幽静悠远的梅坞岭古道焕发生机。越来越多的游客到此徒步,体验竹林野趣,寻觅古道魅力,品尝农家美味,让自己回归大自然,享受慢生活,别有一番意味。
这里的竹是翠竹,这里的道是古道,这里的村庄掩映在连绵起伏的竹海之中,自然山水,风和日暄,是人们安居乐业的家园,更是人们向往的梦想福地。毋庸置疑,“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论断,在这片葱茏的土地上不断地得到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