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爱华
两个月前，也就是3月底吧，我有幸应朋友邀请，去康乐小镇、富美长塘采风。第一次走进长塘，走近诸葛仙山，那漫山遍野的竹子，那一望无际的翠绿，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绿野仙踪。
我们参观了马一浮故居，看了兰花种植产业基地“竹乡兰苑”，又去了“浙贝母”中草药种植基地。那次采风回来后，我一直对浙贝母念念不忘，跟好多朋友说起，也跟我虞南山区的老家邻居们说起，如果有可能，希望他们也能试种一下浙贝母。
浙贝母是浙江省八种道地药材中的一种。平常说到的“浙八味”，包括白术、白芍、浙贝母、杭白菊、延胡索、玄参、笕麦冬、温郁金。这些药材因品质优良、疗效显著，在中医药领域广泛应用，并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
采风那天，我曾经蹲在种植着一大片浙贝母的土地前，轻轻抚弄一片片绿色的叶子，那叶尖卷曲得像个卷发女孩，仿佛想卷住春天的风。带我们去浙贝母基地的朋友告诉我们，浙贝母有清热化痰止咳、解毒散结消肿之功能，5月1日后就可以采挖成熟的浙贝母了。
我记住了这个时间，心里暗想，采挖时，我一定要再来看看。因家事牵连，这个想法一直到两个月后的昨天才得以兑现。
昨天下午，气温适宜，既无太阳又无雨，我跟一个朋友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吸氧去。于是，我们说走就走，上车，出发，导航，目的地：长塘镇广陵村的党群活动中心。
广陵村是“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故里，那曲《广陵散》，从魏晋响到现在。
我又一次站在诸葛山下那一大片被竹林包围的土地前，大部分地块上的浙贝母都已经采挖完，一垄垄的土地，已翻好耙平。还有少量地块上的浙贝母还静静躲在地下，等待着人去找它。因为浙贝母的植株成熟时就全部枯萎了，所以那些叫不出名的青草，在地垄上像个主人一样恣意生长着。
在清新且带着丝丝甜味的空气里，我和广陵村第一个种植浙贝母的胡根夫大哥并肩而立，听他介绍今年浙贝母的种植情况。
攀谈中，我知道了胡根夫大哥出生于1962年，属虎，比我大两岁，1978年高中毕业。早先，他一直在外做贸易生意。去年九十月份，他种下30亩浙贝母，通过科学管理，实现了亩产效益4万元，亩产利润2万元。
胡大哥告诉我，浙贝母种下去时每亩种子大概500斤左右，1斤种子买价在25元左右。成熟后收起来时，亩产好的有1500斤左右，普通的也有1200斤左右，出售的价格在28元至30元左右。
正当我用手机里的计算器，好奇地想给他计算一下亩产效益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风呼啦啦地吹，远处的竹子在风中摇曳，我和胡大哥合撑一把伞，快步往旁边的小平房走去。
小平房院子进门处有两块牌子，左边是“绍兴舜源药材种植有限公司”，右边是“‘仙山优药’共富工坊示范种植基地”。我们走进小平房，有两个50出头的男子在那坐着，见我们进去，其中一位男子说：“你们也想种？”我朋友说：“你看我们像会种的人？”另一位男子说：“又不要你们自己种，雇人种就行了。”哈哈，我们都笑了。
胡大哥告诉我们，这段时间来向他打听种植浙贝母情况的人很多，有意向今年就要种植的人也很多，他们俩今天也是专门过来，商讨浙贝母种植事宜。我仔细地打量了他们，两人都50出头，虽然皮肤有点黑和粗糙，但看上去非常健康，眼神中透露着精明和智慧。这两个男子，一个叫黄国卿、一个叫黄伟良。
雨越下越大了，连成线的雨点，像无数个箭头，直直地射向大地，溅起片片水花。胡大哥拉过两把椅子，让我们坐下。于是，在一片雨声中，我和胡大哥开始了一问一答式的聊天。
“胡大哥，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想到来这里种浙贝母？”
“我也是多方请教，多次考量，精准分析，这里的环境、气候、土壤很适合种浙贝母，另外浙贝母种植季节短，只要7个月时间，每年10月份种下去，第二年5月份就可以收了。”
“胡大哥，长塘以竹笋闻名，你以前做过竹笋生意吗？”
“做过，长塘常年盛产毛笋、雷笋、鞭笋、角笋、谭笋等，是四季鲜笋，确实很闻名，这里的老百姓也从笋中得到实惠。但从经济角度看，竹笋的亩产利润只有几千元，经济收益不是很高。”
“那你觉得这里种植浙贝母的前景如何？”
“我个人觉得前景还是很大的，村里闲置土地多，闲置的劳动力也多，种植和采挖浙贝母的时间又避开了春笋挖掘的时间，现在政府宣传力度也大，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产业，接地气，所以现在来上门打听的人特别多，有的人一次几次地来问。”
“胡大哥，我在想，一次几次跑来问你的人，可能思想还是有顾虑，怕很多人种了，销路如何？因为毕竟也要有一笔投资，但我认为，风险与机遇同在，风险与利益同在，这是生活的辩证法。”
“是的，有这种顾虑的人很多，我也跟他们说了，做任何事情都会有风险，从目前来看，浙贝母市场需求大，销路没问题。种植浙贝母和种植其它水果不一样，浙贝母风干切片后，可以在冷库存放好几年。”
聊到此，我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段话：写乡村需要生活式的融入，尊重每一个微小的个体，学会了解他们沾满汗水和泥泞的面容下正在期待着什么？也许不能把他们生动而圆满地展现出来，但至少应该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要什么？
我和胡大哥一问一答间，黄国卿和黄伟良很认真地听着，他们长时间沉默不语，我不知道，此刻的他们，在想什么？要什么？
我起身，走到左边的房间，那里放了十多袋已经切片风干好的浙贝母，胡大哥跟进来，他解开系在袋上的绳子，抓起一大把浙贝母，告诉我，他已经投入设备，形成了完整的初加工产业链。
我又走到右边的房间，金黄饱满的鳞茎堆叠在一起，胡大哥又告诉我，这批鳞茎小一点，是留着的种子。我蹲下身，一个一个看着，种子，是来年的希望啊！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雨还是下个不停。站在门口，抬头，会稽山脉的山峰，一座座隐在仙雾中。诸葛山是仙山，浙贝母是优药，相信胡大哥的“仙山优药”共富工坊，一定能为当地村民带来福音，也一定能实现村民增收、企业增效、集体增富的多赢目标。
黄国卿和黄伟良要走了，我们本想搭他们的车子到村口，无奈黄伟良开的车是运送竹笋的，后面不能坐人，朋友跟他开玩笑说：“你做笋生意的老板也要种浙贝母了啊。”
我们坐着胡大哥的车子下来。有胆量有智慧、诚实稳重，这是胡大哥给予我的印象。路上，胡大哥跟我说：“现在发展林下经济，区委鲁书记提出上虞要打造万亩药材，我希望这是一个能释放土地潜力、真正为老百姓带来收益的项目。在推广种植浙贝母这件事上，长塘镇政府是非常重视的。”
这让我想起第一次采风那天，长塘镇党委书记张橹，专门向我们介绍了长塘中草药产业发展计划，对浙贝母种植优势进行分析，他希望把浙贝母种植推广到适合种植的虞南山区，形成规模效应，长塘镇从而打造成一个中草药的集散基地。
从胡大哥的车上下来，雨渐渐小了。路边的菜地里，一对老夫妻在给瓜果搭棚，一位中年妇女在挖土豆。我想，这些村子里的人，能时时倾听种子在泥土里萌芽的声音、禾苗破土而出的声音、草木拔节的声音、花朵绽放的声音，在农作物一季又一季的更替里，用汗水书写着岁月，感受着最真实的岁月轮回，虽平淡且也幸福。
雨完全停了，空气洁净清新，庄稼和树木像洗过澡一样，绿得发亮。我们走在干净宽敞的村道上，看着房前屋后那清绿的果树和姹紫嫣红的花卉，我脑中又闪出几个字“康乐小镇，富美长塘”，是的，产业振兴是乡村振兴的重中之重，乡村只有富起来，才有能力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