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琪
五月的天气是最舒爽宜人的,不必去那闻名遐迩的旅游景点,也不必去那高耸入云的山脉、去那碧波荡漾的河流,只在家门口的田地边走一走,便能沾染一身春夏的气息。风吹过来,不燥也不寒,刚刚好的样子,让人恨不得撸起袖子、卷起裤管,让肌肤与微风来一场最亲密的邂逅。阳光,既没有盛夏里桀骜不驯的热烈,也没有冬日里软弱无力的苍白,饱含着热情又温润可人,在黑黑的牛仔裤上发挥着它的热力,膝盖便瞬间得到了治愈。
我常傻想,花朵们是怎么知道时间到了,千朵万朵,竞相开放?大自然就是如此神秘又充满默契。橘子花的花朵小小的,洁白玲珑,藏在枝头若隐若现。蜜蜂们已经相当忙碌了,在花朵中间的雄蕊上忙着授粉采蜜。我最喜欢橘子花的香味,虽然它没有其他花朵的盛大傲娇,但它的一瓣清香总令人抒怀无比。还有那茼蒿花,本是寻常菜蔬老去后的模样,却在青野间绽出惊鸿艳影。形似微缩的向日葵,却比其更添几分婉约;色若繁星小白菊,又无伶仃卑微之态。它独拥灿金明艳与傲然风骨,引得我每每驻足流连,甚至采几枝养入玻璃瓶,竟也能鲜活一周而不凋谢。
邻人栽种的玉米、茄子、番茄与黄瓜已昂然挺立,藤蔓作物旁支起枯枝竹竿作架,豌豆却已步入迟暮,豆荚干瘪、叶色枯黄,这一季的丰饶即将收场。乡亲们除却房前屋后的小片菜畦,更在河滩对岸垦荒拓土。母亲尤是勤勉,自桥头土坡至电线杆旁的鸡舍,东西绵延二十余米皆是她开垦的领地,生菜、莴笋、玉米等规整列队,宛如绿意兵团。桥头斜坡处,她更筑起一座“豪华”鸡舍:北侧鸡笼覆着防水瓦片,阴凉避暑;东区三层纱网滤下柔光,通透宜人;最外侧仅罩单层网布,任野草与小橘树在泥坡上恣意生长。忽有银鱼跃水,涟漪惊破静谧,麻雀踱步河沿,一只黑白羽的鹡鸰悬停水面,翎羽如缎面礼服般矜贵,振翅与鱼群争抢漂浮的面包屑,平添几分生趣。
谁能想到,将田园打理得这般井井有条的母亲,月前竟因摔伤手术而手臂悬吊绷带?住院时我们劝她:“妈,别种田了,退休就该游山玩水、打牌享福呀!”她只笑而不语。出院归家当日,却径直奔向田垄:“月月,拿上喷壶,跟外婆浇水去!”女儿雀跃套上雨靴,在外婆指导下从河渠汲水,悉心浇灌玉米嫩苗。上周归家,丈夫调侃:“如今连你爸都扛锄头下地了,你这孝女还不快去帮忙?”我探头望向对岸,见一背影酷似父亲的人正翻土,连呼数声“爸爸”未得回应。邻人忍俊不禁:“那是你妈雇的帮工!”我哑然失笑,自此再不提劝她弃耕之事。
夏天到了,我盼望妈妈的菜地里收获青青绿绿的蔬菜,清香可人的瓜果,攒起数量可观的家鸡蛋放在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