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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上虞日报

春日至味野山笋

日期: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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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白马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吴仲尧

  妻出生在虞南一个依山临溪的小山村,每到谷雨前后,总会念叨小时候拔野山笋的那些事儿,便赶趟儿似的拉着我一起回老家,重温拔笋的乐趣,了却舌尖上的莼鲈之思。

  野山笋通常生长在溪谷、石涧、山坡上,手指一般粗细。暮春时节,雨水充沛,气温回暖,那些翠绿的小竹丛中,一根根细长纤柔的小竹笋,争先恐后从泥地里挤出一条裂缝,齐刷刷地冒出毛茸茸的粉嫩尖儿,活像一群俏皮的乡下孩子,沐浴着和煦的春阳到处撒野。

  “不钻荆棘丛,哪有野笋拔。”这是妻的口头禅。是呀,拔野山笋看似有趣,其实是苦力活,得爬山过坳,钻竹林,蹚溪流去寻觅,衣服刮破,手指抠出血是司空见惯的事。好在妻子身材娇小,又有拔笋的童子功,钻入密不透风、杂乱无章的竹丛中,照样步履轻盈,伸展自如,“啪哒——啪哒——”清脆且连续不断的拔笋声,此起彼伏,一会儿工夫,就能拔上一大堆。而我一个笨手笨脚的大男人,如同误闯了迷魂阵,举步维艰,只好弯着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去找。那些野山笋好像与我捉迷藏似的,把身子半露出土层,这里一簇,那儿几根,有的生在岩缝里,有的长在刺丛中,有的顶着枯枝败叶,叫人难以发现。没多久,我便汗流浃背,弄得人精疲力竭,苦不堪言。

  拔笋不易,剥笋也难,是个不折不扣的技术活。如果用力过猛,容易把笋折断,或者出现笋肉随笋壳一道剥下来的情形。剥得久了,手指都会红肿,隐隐作痛。妻剥笋的动作十分利索,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笋尖一搓,笋壳松动分叉,紧接着把尖端的笋壳绕在食指上,从上到下转动竹笋,笋壳便顺势卷了下来,即刻露出洁白光润的笋肉,模样娇嫩水灵,纤纤如玉葱,美不胜收。因此,有人常用它来比喻女子纤细的手指,如南唐李煜《捣练子令》里就写过“斜托香腮春笋嫩”的句子。

  野山笋吸日月之精华,纳山川之灵气,才有那种秀色可餐,鲜嫩无比,是大自然的馈赠,煮咸菜,蒸酱肉,炖豆腐,都是难得的美味佳肴。难怪近代书画大师吴昌硕曾有过“家中常有八珍尝,哪及山间野笋香”的感叹。而我最喜欢吃妻子做的一道拿手菜——咸菜野山笋烧溪沟鱼。先将咸菜与野山笋炒熟,然后放入已煎成焦黄的溪沟鱼一起煮,笋的鲜味渗透到鱼中,且掩盖了鱼的腥味,吃起来鱼肉爽滑,野笋香脆,汤汁咸鲜,可谓风味独具,一口鲜掉眉毛。

  妻还有一招绝活,把那些一时吃不完的野山笋做成烤笋。将剥好洗净的野山笋整整齐齐码在锅里,不放水,撒上盐,先用猛火煮出笋中的汁液,再文火焖烤,直至笋变得干瘪,表面形成一层雪白的盐霜,凉干后密封冷藏。平日要吃,剪成段,用温水泡开,放汤烧肉均可,炖鸭更佳。经过烤制的野山笋,依然保持着青翠,那滋味韧滑清香,鲜嫩可口,但比起鲜笋来显得更有嚼劲,韵味绵长,仿佛春天的气息一直在味蕾上流淌。

  “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又到拔野山笋的最佳时节,妻忙得不可开交,拔笋、剥笋、烧笋,乐此不疲。春日里,我们享受着这原生态的绿色美味,也算是一种清欢的小确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