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仲尧
春日融融，又是一年桃花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因了《诗经》里这句以桃花喻美人的四言诗，桃花便受到历代文人墨客的青睐，成为表达情感的意象，以桃花为主题的诗词，可谓不胜枚举，俯拾皆是。
常言道，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看桃花亦然。桃花色彩艳丽，灿若云霞，形态优美，独占春光，但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或许因身处的境遇不同，对桃花产生的情愫也就不尽相同，反映在诗歌作品里，一样的桃花，别样的意韵。下面我举几个例子，以飨读者。
有的借桃花娇艳姿色，烘托明媚春光。如唐代诗人元稹《南家桃》中的“南家桃树深红色，日照露光看不得。”深红色的桃花娇媚欲滴，在阳光照耀下，美得简直让人不敢直视。又如唐代诗人吴融《桃花》中的“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满树盛开的桃花红艳夺目，如同火焰般在燃烧，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有的借桃花比喻佳人，渴望美好爱情。如唐代诗人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诗中“相映红”三字，恰到好处地描写出桃花与美人娇羞、亮丽的共同特点。不过，世间美满的爱情往往可遇而不可求，更多的是阴差阳错、失之交臂的遗憾，诗人面对空门，望着依旧含笑怒放在春风中的桃花，只能怅然喟叹。
有的借桃花思念挚友，倾诉离别衷肠。如宋代诗人黄庭坚的《寄黄几复》：“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诗人与几复是同窗好友，两人情投意合，惺惺相惜，常诗词唱和，后来一别十年有余，天南地北，再难相见，只能在春雨绵绵的夜晚，独对孤灯，怀念当初沐浴春光，赏桃花、饮美酒的欢愉情景。诗句情真意切，读来令人唏嘘。同样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诗仙李白却是不一样的心境，他受汪伦之邀，在汪的老家吃喝玩乐待了一段时间，临别时，汪伦还专门踏歌来送行。李白感激不尽，当即作诗一首《赠汪伦》：“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诗人用夸张的手法，表达了两人真挚深厚的情谊。是的，有酒、有情就好，至于桃花潭到底有多深，潭边是否真有“十里桃花”，那是无关紧要的。
有的借桃花暗喻隐逸，向往田园生活。如唐代诗人张志和的《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在“桃花水涨，鳜鱼肥美”时节，张志和驾舟去湖州拜访颜真卿，两人一见如故，把酒吟诗，即兴唱和，词曲里流露出诗人内心渴望隐逸桃源、渔樵为乐的真实想法。又如明代大才子唐寅的《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花前花后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字里行间流露出诗人淡泊功名，乐于归隐，追求闲适的生活态度。
有的借桃花关注民生，切盼天下太平。如杜甫的《题桃树》：“小径升堂旧不斜，五株桃树亦从遮。高秋总喂贫人实，来岁还舒满眼花。帘户每宜通乳燕，儿童莫信打慈鸦。寡妻群盗非今日，天下车书正一家。”杜甫一生饱经战乱之苦，极力反对战争，希望国家安定统一。如今安史之乱平息，社会秩序渐趋稳定，诗人回到草堂，看到庭院中的桃树生长繁茂，屋檐下的乳燕可爱惹人，触景生情，不禁想到了苍生食之艰难，社稷安之不易。透过古朴淳厚的诗句，可见诗人的情感无时无刻都与国家的安危、民众的苦乐息息相通。
有的借桃花针砭时弊，嘲讽新贵权奸。如中唐诗人刘禹锡，主张打击权臣，削弱藩镇，“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逐为远州司马。十年后，刘禹锡被召回长安，看到朝政腐败，极为愤慨，便以一首《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诗讽之：“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诗人借用桃花含蓄而辛辣地讽刺当时那些鄙薄无节、趋炎附势而升官的小人，结果被斥为“诗语讥忿”，又被贬到更远的连州。过了十四年，刘禹锡再次被召回长安，依旧没长“记性”，续作桃花诗《再游玄都观》：“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诗人两次遭贬，决不低头，偏要嘲讽那些献媚的新贵以及腐朽的朝廷。前后两首诗遥相呼应，诗风犀利，棱角分明，在蔑视与悲愤的背后，却怦然跳动着一颗不屈不挠乐观的心。
毋庸置疑，在中国浩瀚的诗词海洋里，桃花是一个非常重要且鲜活的元素，它常与春天、感情、命运等联系起来，共同构成一个优美而富有诗意的世界，使得我们每到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古人那些雅俗共赏、诗味隽永的吟咏桃花的名篇佳句，细品慢读，浮想联翩，回味无穷，不胜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