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仲尧
“林外鸣鸠春雨歇,屋头初日杏花繁。”清晨推窗,忽见楼下花坛里的那几株杏树,枝头晕染着胭脂色的云霞。我忍不住大声惊呼——呀,杏花开了。
杏花是春日的信使,当薄雾轻笼枝头,百花仍惺忪未醒时,它已在晨光里舒展身姿。那些绯色的花苞似蘸了朝露的笔尖,将积蓄的生机细细书写在枝条上,为天地晕开第一抹暖色。随着枝头红晕渐染的朝霞,春光便有了舒展的底气,花影如涟漪般漫延,沉寂的枝丫次第浸入温柔潮汐。“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这涌动的生命韵律,恰似天地舒展的呼吸。
杏花绽放,清秀、典雅、大方,每一枝都是诗,是画。含苞待放时,花蕾艳红,像唇红点染的樱桃小嘴。随着花瓣次第舒展,色彩逐渐变淡,疏朗素净,袅袅飘逸少女一般的妩媚。花开满枝,一层层,一叠叠,堆砌成壮观的花海,似漫天雪花飞舞,声势浩大,潇洒的春风穿行其间,一派风流。宋代诗人杨万里有诗云:“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也不禁感叹杏花“娇容三度”之韵致。
“屋上春鸠鸣,村边杏花白。”“歌声春草露,门掩杏花丛。”诗境很美,写的都是乡村杏花盛开时的景象,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神韵。古往今来,在庄稼人的眼里,杏花是守村花、家常花。墙里墙外,常见杏树婆娑,守家护院。屋里的主人也如杏树,安静淡然。又因杏与“幸”谐音,因此人们愿意相信它是幸运花,能给居家带来幸福吉祥。杏花内敛,品相端庄,倾慕者众多,故而,人们喜欢把美好的感受和意象倾注其中,赋予一些特殊的寓意。比如,杏坛、杏林之说。
《庄子·渔父》云:“孔子游乎缁帏之林,休坐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弦歌鼓琴。”意思是说,孔子讲学授徒于杏坛之上,弟子们围坐其间,诵读经典,彼时杏花缤纷,春风携着沁人的芬芳,让书香与花香相融。可见圣人也喜欢与幽芳自持的杏花为友,熏陶心灵,开启智慧,观照内心,清心养性。由此,杏坛成为教育圣地的代称,杏花也被赋予了文化传承的厚重意蕴。
杏林,则因为三国时期“董仙杏林”的典故而闻名。据说,吴国有位一直在庐山行医的郎中,名叫董奉,面和心善,医道高明,望闻问切,药到病除。他看病从不收取报酬,只要求治愈者在其园中栽杏,久而蔚然成林。凝结医者仁心的杏林,后来成为中医的别称。世人又用“杏林春暖”“杏林满园”“誉满杏林”,来赞扬医生的高明医术和高尚医德。
又是一年杏花开,怎能错过这短暂且赏心悦目的美景。我与妻子吃过早饭,便欣然下楼去看杏花。旁逸斜出的枝丫上,杏花灿若云霞,白里透红的花瓣如绫罗般轻盈,或簇拥成团,大方地展示着娇美的容颜,幽香浮动,沁人心脾,或半遮半掩,藏于嫩叶下,犹抱琵琶,仿若正与风儿低语着春的秘密。是呀,这风中的杏花,带着春的蓬勃,暖的蜜意,奔赴人间,唤醒沉睡的大地,那烂漫的生命气韵,充溢在天地间。这一切,可不就是春天最初的模样?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忽然,一阵春风拂过,树枝摇曳,杏花翻飞,花瓣如彩蝶般飘落在妻子的肩头。妻回眸一瞧,轻轻取下一瓣,宛若收到了春天递来的请柬,爱不释手,情不自禁地哼起欢快的小曲,笑容像杏花一样灿烂。我想,这是咱老百姓幸福生活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