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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上虞日报

满桌金粉落松花

日期: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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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白马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吴仲尧

  我办公室东首紧挨兰芎山,山上长满葳蕤蓊郁的马尾松。每年清明前后,清晨上班去,桌上总落满一层金黄色的松花粉,显得颇为亮眼,借用元人柴野愚小令中之语,“看满桌金粉落松花”,倒也十分贴切。

  松花又名松黄,是春天松树雄枝抽新芽时的花儿。《本草纲目》记载:“二三月抽蕤生花,长四五寸,采其花蕊为松黄。”又言松花“甘、温、无毒。润心肺,益气,除风止血。……久服令轻身,疗病胜似皮、叶及脂。”在中国古代医药典籍中占据一席之地。

  松花不仅是一味药,因其味美,很早就是入馔的美食。宋人风雅,最喜欢做成风味时令小点心——松花饼,通体黄亮,清香甜糯,尝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南宋林洪的《山家清供》里详细记载了松花饼的制法:“春末,取松花黄和炼熟蜜,匀作如古龙涎饼状,不惟香味清甘,亦有壮颜益志,延永纪算。”松花饼不但口味香甜,好吃,而且能养颜健脑,增强记忆力,可谓食药兼得。据说北宋文学家苏辙尤好这一口,有他的诗为证:“饼杂松黄二月天,盘敲松子早霜寒。山家一物都无弃,狼籍乾花最后般。”

  松花不但可入药入馔,还能酿美酒。《本草纲目》中就有松花“亦可酿酒”之说。明代高濂在《遵生八笺》中详述了酿制松花酒的方法:“三月取松花如鼠尾者,细剉一升,用绢袋盛之。造白酒熟时,投袋于酒中心,井内浸三日,取出漉酒饮之。其味清香甘美。”因此,在古人眼里,“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是雅致之事。唐代李商隐曾写下“赊取松醪一斗酒,与君相伴洒烦襟”的诗句,白居易也有“腹空先进松花酒,乐天知命了无忧”的赞叹。北宋大文豪苏轼,是个家喻户晓的美食家,他不但亲手酿松花酒,痛饮后更是挥毫作下一篇《松醪赋》:“一斤松花不可少,八两蒲黄切莫炒。槐花杏花各五钱,两斤白蜜一起捣。吃也好,浴也好,红白容颜直到老。”诗人用俏皮的文字,道出了酿松花酒的配方、工序以及饮酒养生的好处,读来妙趣横生,令人莞尔。其实苏轼不胜酒力,却爱酿酒,爱饮酒,酒无疑成了伴随他坎坷人生的小确幸。

  我对松花的最初记忆,来自吃母亲做的松花年糕。印象中,松花的花期短暂,母亲总能把握时机,在松花将开未开时,上山选采饱满的花穗。母亲常说,采摘松花穗须赶在晨露未晞时,并且动作要轻,否则松花粉如同“天女散花”般簌簌洒落,最后只剩下一个空壳。晾晒时,母亲先在竹匾上铺一块白色棉布,再将花穗摊在上面,数日后,花穗变得蓬松,就轻轻搓出花粉,用筛子滤去杂质收藏即可。

  松花年糕是我童年春日里最喜欢的吃食,做法也简单。把切丁的年糕煮熟,捞起滤干,将白糖和松花放进碗里,用开水掺和均匀后,再与年糕一道下锅,边加热边搅拌,片刻,金黄色的松花年糕便大功告成,很是诱人。咬春尝鲜,我经常吃得狼吞虎咽,软糯绵柔,满口香甜,瞬间都化作唇齿间难以抑制的欢愉,也养成了我爱吃松花年糕的习惯。

  一夜春风浩荡,办公桌上又洒满一层细腻的金黄,淡淡的松木芬芳扑鼻而来,不禁勾起我对松花年糕的念想。其实,如今比松花年糕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但妻知道我的心思,每年这个时节总会做几回给我解馋。说真的,不吃心里好像差了点什么,甚至觉得少活了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