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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上虞日报

“云上芦山”映山红

日期: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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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白马湖       上一篇    下一篇

  朱胜钧 摄

  陶弘标

  最是一年春好处,“云上芦山”映山红。

  芦山建在云雾之上,也建在映山红的花瓣之上。浙东四明山区域的古镇下管有个叫芦山的小山村因时常云雾缭绕,素有“云上芦山”的美名,也被誉为“天空之城”。如今,映山红的盛放让这个鲜为人知的高山村“红”了起来。

  说起山,人们的第一反应是青色的,不然何以有“青山”一词?然详加思索,人们又觉得山应该是墨黑色的,前人笔下,类似“青山如黛远村东,嫩绿长溪柳絮风”的句子数不胜数。而芦山村的山与人们印象里的山都不同,它是红色的,缘出有二:其一,山上最美的映山红是红色的;其二,与山相关的精神是红色的。

  抬头一看,就看见一片片火红的云向我走过来。穿过的是一段段村中小道,映山红呢?走吧,跟我们走就是了。背照相机的同行人经验性地捕捉到我的质疑。一步一步从蜿蜒峭壁向上攀登着,走过无数个石阶,我们终于抵达“世界的顶端”芦山牛道岙志家岭山顶。登顶之后,平步青云,两腋生风,云雾奔涌,气象万千。便觉得,所有来路的艰辛,都有了交待,都不值一提。整片的红,面积之大、密度之高、景观之美,堪称一绝。这里的映山红仿佛已成燎原之势,势不可挡。那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含情带笑,娇艳欲滴,花瓣儿密密匝匝,身依着身,脸贴着脸,相互依偎竞相辉映,无比惊艳。站在山巅眺望,春日暖阳照耀着,绽放的映山红满缀秀色,如一片彩云霞光,将山岩峭壁轻轻偎抱,青山绿水披上了红色霓裳,远远望去,如梦如幻,如诗如画,令人目不暇接,仿佛它只该在想象中存在。

  终于,如愿以偿地亲手与映山红相聚。它们枝繁叶茂地一株挨一株,结成鲜红一片,如大地之心裸露在原野,随猎猎山风微微跳动。山峦迎着映山红开的方向聚拢,近山青黛远山浅灰,层层叠叠地构成“磅礴乌蒙”的一种具象。友说这样气势的整片咉山红是不是移植的?远远望去从整齐划一的形态上看,人们一般都会以为是人工栽培,但从规模和映山红树的形状上看,只有大自然的伟力才能做到的。沿着水库蜿蜒而上,方圆几里,随坡起伏,无风自舞。很多映山红树茎粗如擀面杖,一蔸有的是一丛,很多的枝茎,占地五六个平方米。树形别致,非常美观,很有观赏价值。

  我知道,咉山红好看却不好养。它在大山里可以开遍山野,却难以移栽家中田园。这里我讲一个典故,“忠州州里今日花,庐山山头去时树。已怜根损斩新栽,还喜花开依旧数。赤玉何人少琴轸,红缬谁家合罗袴。但知烂熳恣情开,莫怕南宾桃李妒。”唐朝诗人白居易成功地把映山红从庐山山头移植到自家花园,喜不自禁,写诗留证。一花一世界,人亦如此。比如陶渊明性情散淡,高洁脱俗,他喜爱的菊花坚韧淡泊。白居易刚正不阿,具有兼济天下的情怀,而映山红色彩鲜艳,花形烂漫,不肯屈居田园,呈现出顽强倔强的生命力。那红色的花儿,是燃烧的火焰,是奔放的热情,更是人心头那股不屈的意志。

  我问友这山上的映山红与别的地方的映山红有什么不同时,他竟显得词拙了,只回答了我:“大,红。”我问:“怎么大怎么红?”他说:“反正成林的面积比别的地方大,花朵比别的地方大,花的颜色比别的地方红,红得野性、红得有血性、红得浪漫。”他又补充:“这里的咉山红红得格外耀眼,红得让人心悸,红得惊心动魄,红得让人感慨万千。”反正,“红了,就是红了。”

  可为什么这么红呢?我知道,这份红根植于革命时代的红色基因,是英雄的鲜血浸染了这片土地,才红得如燃烧的火焰。在那个红色的年代,这里曾有着沸腾的鲜红,留下过战斗的印迹。脚下赏映山红的这条山路是一条古道,曾是连接下管、陈溪、岭南的交通要道,也是当年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司令员何克希带领队伍讨伐土匪田岫山行军走过的路。许岙战役打响后,战斗相当激烈,站在这山岗上就能清晰看到远处的炮火。当时,芦山村凭借地理优势,成为新四军后勤供给基地和伤员救治的中转站,这一方土地也因此曾遍洒热血。

  我来了,也肯定要走一走。我走在路上,追着当年浙东游击纵队走过的红色之路。骤然,一支穿着草鞋、举着刀枪的队伍进山了,你便舒展胸膛迎接他们。一时间,山洞成了他们的野营露宿地,野果成了他们果腹的口粮,更有危崖断壁、峡谷沟涧,成了他们杀敌的战场。这里,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留下了一抹抹鲜艳的红色。是的,就是那一场场壮烈血战留给历史的印记。

  血一样亮丽的烽火,熊熊燃烧。这一树一树盛开的映山红,一经风的摇动真如簇簇燃烧的火。这一树一树赤色的火,怎不撩人心旌、动人情思?我似乎听见杀敌的冲锋号从历史深处传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满山的映山红都开了,开成一团团跳跃的火焰,映红了山,映红了水,映红了山水之上的天空。当然,也映红了我的眼睛。这抹红已融入灵魂、浸入血脉,它时刻提醒我今天安宁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我的血和思绪不知被什么点燃,在腾腾燃烧……

  或许,于芦山而言,草木如人,春开冬落,芦山映山红亦不过是过客一名。但生在此间、行至此间,草木也好、人也好,所得所悟,皆是一种精神的烛照。今日一见,芦山映山红于我,却已从一种红色色彩符号更换为精神印记。我来了,也肯定要走。明年,我还要来看这“云上芦山”映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