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仲尧
日前参加一场婚宴,望着粉妆玉琢、俊俏秀丽的新娘,我的脑海里忽然跃出一个生僻词汇——绞脸。
绞脸是一门古老的美容术,又叫开脸,是老底子姑娘出阁前不可或缺的一道传统仪式,除了美丽容颜,还有另一层意味,标志着少女时代的结束,即将要为人妻为人母,从此人生翻开了崭新一页。
我第一次看绞脸,是堂姐出嫁的时候。我祖母心灵手巧,绞脸的手艺远近闻名,当仁不让把这活儿揽了下来。祖母有一只小巧精致的梳妆匣,把荸荠红的漆色擦拭得光亮照人,里面装着抹面粉、细棉线、木梳、剪刀、镊子等用具,去给新娘绞脸时,随手拎着,极为便捷。
记得那天堂姐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羞涩的笑容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祖母洗净手,系好围裙,先用一条布带扎在堂姐的发际处,遮蔽住头发,然后掏出抹面粉,均匀地涂抹在堂姐脸上,接着就开始绞脸了。只见祖母拿出一根纤细的棉线,放在手指上一绕,像是施了魔法一般,竟然冒出三个线头来。就这样,一头缠住左手,一头用嘴巴咬着,一头由右手操控,用拇指和食指将线分开,绷紧成交叉三角形,宛若一把剪刀,紧贴在堂姐面部反复拧搓。一开一合间,捻、滚、弹等一连串动作交替进行,棉线如蜻蜓点水般在脸颊上跳跃着,并发出“吱吱”的摩擦声,随即将汗毛绞了下来。祖母手法娴熟,细致入微,一边绞,一边还念着“一绞喜,二绞福,三绞新娘美如玉”等吉利话。
不过,我暗暗替堂姐担心,用棉线拔汗毛,该有多疼啊!我忍不住问堂姐:“疼不疼?”堂姐摇了摇头,说:“不疼。”不疼一定是假的,我心里嘀咕着,但又见堂姐笑靥如花,满脸春光,或许真的不疼。
前前后后大约一个小时,大功告成。祖母端来半脸盆温水,轻轻地给堂姐洗脸,再用毛巾擦干。堂姐抬头瞬间,发现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脸庞白里透红,光滑柔嫩,变得容光焕发。我不禁拍手夸道:“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呀!”绞脸之神奇,我终于见识了。
“香墨弯弯画,燕脂淡淡匀。”祖母又给堂姐画眉、涂脂、盘髻,穿上喜庆的嫁衣,转眼间,一位风姿绰约、楚楚动人的新娘,出现在亲朋好友面前,大家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啧啧赞叹:“女大十八变,变到上轿观音脸。”
时过境迁,现在从事绞脸的人早已销声匿迹,姑娘们结婚时都喜欢到美容店化妆,绞脸这门古老廉价的美容手艺,终究被遗忘在岁月深处,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