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
经亨颐(1877年-1938年),字子渊,号石禅,晚号颐渊,浙江上虞驿亭人,是中国近代民主革命家、教育家、金石书画家,春晖中学创始人。他早年从商界文员起步,后投身革命,成为教育家、金石书画家,毕生致力于国民革命与民主主义教育文艺救国事业,尤其是在其毕生的教育实践,形成了独特的教育思想和与时俱进改革理念,对后人的影响尤为深刻。
反清革新 投身国民革命
经亨颐的祖父经纬(1804年-1865年),十三岁因家贫赴沪经商,以钱庄业起家,兼营沙船、丝茶贸易。致富后,他信守“性、勤、谨”家训,广施善举,创建辅仁堂、育婴堂、清节堂等慈善机构,并捐资修建海宁土备塘,亲力亲为督建,终积劳成疾逝于任上,被誉为“江南善人”。经亨颐的伯父经元善(1841年-1903年),原名高泉,字莲珊(又字莲山),十五六岁在驿亭随叔父督造经氏义塾(原址在现驿亭镇政府内,已毁),十七岁随父协助经商,1864年随父赴浙募修海宁土备塘,经氏家族捐资48万元银圆,其父经纬病逝任上,经元善代父主修,因功袭其父“知府”衔。他像他父亲一样积极为国家民众贡献自己的聪明“财”智,以其经营的上海机器织布局、上海电报局、徐州利国驿矿务局,成为沪上巨贾,是中国近代洋务派的干将,民族资本家的先驱者。
经元善始终牢记致富不忘行善的家训,出巨资创办了上海经正书院,中国女学堂,开创近代中国开设女子学堂之先河。1900年慈禧太后的“己亥建储”,将洋务派的干将、君主立宪的坚定拥护者经元善推上了风口浪尖。时年10月26日,经元善联络沪上1200余人,通电全国劝光绪帝“勿存退位之思”,经元善和经亨颐叔侄遭慈禧太后通缉,避走澳门,1901年得赦免,1902年叔侄返沪。
经氏家族的两位先辈对经亨颐影响深远。1903年,他怀着教育救国的理想赴日留学,入东京高等师范学校攻读教育与数理,结识了孙中山、廖仲恺,加入了同盟会,奠定了革命和教育救国的思想。辛亥革命期间,经亨颐参与了光复浙江的活动,出任浙江军政府教育司长、浙江省教育会长,致力于将教育作为社会变革的核心途径。经亨颐与鲁迅同为留日学生,二人曾共同参与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的学潮,在教育改革与思想启蒙方面志同道合。1926年加入国民党,历任中央执行委员、全国教育委员会委员、委员长等职。
1912年起,经亨颐继沈钧儒之后担任浙一师校长,聘请陈望道、夏丏尊等教授白话文,接受新思想。1919年11月,进步学生创办了《浙江新潮》周刊,施存统在第二期上发表了《非孝》一文,率先在浙江学界吹响了反礼教的号角,惊动了执政当局,查扣了夏丏尊、陈望道、刘大向、李次九“四大金刚”,迫逼经亨颐辞职。
执政当局的逆行,激怒了师生,广大师生围困警察局和省政府,爆发了现代史上有名的“浙江一师风潮”(亦称浙师风暴),浙江一师成为了“五四时期”江南文化运动中心,并培养出了像宣中华、柔石、施存统等一大批有理想、有追求的学生。北伐战争时期,经亨颐代理广州中山大学校长,并兼任北京高等师范大学教育长,对近代高等教育作出积极贡献。1933年3月,廖承志因叛徒王其良出卖,在上海法租界被捕,当时他担任中共地下党的重要职务,国民党当局意图将其引渡警察局严惩。经亨颐之女经普椿受父亲委托,在廖家照顾何香凝,获悉廖承志被捕,立即通过其父经亨颐,通报给宋庆龄。宋庆龄立即以中国民权保障同盟名义发起声援,并联合蔡元培、经亨颐、柳亚子等社会名流施压。经亨颐等聘请上海著名律师吴凯声辩护,吴凯声律师利用租界法律漏洞争取权益,终以“责付”形式将廖承志保释出狱。
与时俱进 践行教育救国
经亨颐是中国近代教育的重要推动者、实践者之一。他早年留学日本 ,学习师范教育,回国后致力于教育改革,他曾担任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现杭州师范大学前身)校长,倡导“人格教育”,强调学生的全面发展,注重德育、智育、体育和美育的结合。他曾参与创办《教育杂志》,推动教育改革和文化传播,他的教育思想和教育实践对当时的教育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1919年“一师风潮”中,经亨颐因支持学生爱国运动遭当局打压,被迫离任。这一挫折并未动摇他的教育理想。1921年,他回到故乡上虞,动员王佐、陈春澜等乡贤商贾,在白马湖畔创办春晖中学,继续践行“教育救国”的理念,倡导“纯正教育”,主张“全人教育”,反对机械灌输,重视个性发展,提倡白话文,推动教材革新,强调美育教育,将艺术融入教育。学校汇聚了夏丏尊、朱自清、丰子恺等名家,形成了自由开放的学术氛围,其教育实践打破传统桎梏,被誉为“中国近代教育改革的先驱”。春晖中学的教育模式成为民国乡村教育的典范,影响至今。他的“与时俱进”“人格教育”的办学理念,对教育独立的追求,对中国教育现代化具有重要启示。
创社寓志 尽显高风亮节
经亨颐不仅以书画言志,更以金石篆刻见长。他的作品融汇传统与创新,尤以“岁寒三友”题材著称,何香凝曾赞其“君自支离依翠竹,我今漂泊亦梅花”。1928年,经亨颐曾在其所作的绝句《竹》中写道:“此间尽是寒之友,不道寻常倾盖欢。”题下补“树人补菊”。此事引出了经亨颐创立海派文艺团体“寒之友社”的想法,“此间尽是寒之友”寓意在逆境中以松、竹、梅等高洁寓象自喻,坚守气节与革命理想。该社的成立背景与国民革命失败后政治高压环境密切相关。经亨颐因不满蒋介石的独裁统治,联合何香凝、陈树人等国民党左派人士,其他成员包括张大千、黄宾虹、潘天寿、柳亚子、于右任等,涵盖艺术、文学、政治领域的进步人士。
在国民党右派掌权后,寒之友社成员以艺术表达对时局的批判,如何香凝的《松菊》象征不屈,经亨颐的竹石寓意坚韧,柳亚子的题诗“收拾雄心归淡泊”,以艺术为细节表达对蒋氏独裁政权的不合作态度。寒之友社以“诗言志、画喻节”为宗旨,通过书画创作、诗文唱和凝聚同道,既追求艺术革新,又暗含政治抗争。成员常聚于上海及上虞白马湖畔的春晖中学,形成了“以画言志、诗酒抒怀”的独特文化圈。
后继有人 致力民族辉煌
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和共同的革命理想,经亨颐的女儿经普椿和廖仲恺、何香凝的儿子廖承志于1938年结为连理。经普椿(1917年4月-1997年9月),曾任全国政协委员、全国妇联执委、中日友好协会理事等职,积极参与妇女工作与国际友好交流,尤其是在促进中日关系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廖承志(1908年9月-1983年6月)的父亲廖仲恺,国民党左派领袖,孙中山的亲密战友,1925年被暗杀;母亲何香凝,著名革命家、画家,民革创党元老,新中国成立后与共产党合作,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等职。廖承志自幼受革命思想熏陶,父母为民主革命牺牲的奉献精神深刻影响他的人生选择,留学日本期间接触马克思主义,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与反帝反封建运动,曾多次被捕入狱,长征途中遭张国焘迫害,也曾一度戴着镣铐行军,但始终不渝忠诚党,常常以漫画抒发自己不畏强权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廖承志抗战时期担任八路军香港办事处主任,团结港澳同胞 、海外华侨支援抗战。新中国成立前夕,组织营救被困香港文化界人士(如邹韬奋、茅盾等),是“香港大营救”的关键人物,新中国成立后担任国务院侨务办公室主任,其后担任中日友好协会会长,推动中日民间交流,参与《中日友好条约》谈判,1978年起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参与国家立法和侨务外交事务,曾致信蒋经国呼吁两岸统一,传诵一时。廖承志是中国现代重要的政治家、革命家、社会活动家,是中国共产党统一战线工作的杰出领导人。
廖承志和经普椿的儿子廖晖(1942年5月-)曾担任国务院港澳办主任,全程参与港澳回归后的政策制订与实施,推动“一国两制”平稳落地,协调港澳处理回归初期社会矛盾,主导CEPA(《内地与港澳关于建立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签署,促进内地港澳的经济融洽。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后,他积极推动爱国爱港(澳)力量建设,巩固中央对港(澳)社会的政治引领,被誉为廖承志家族“红色血脉”的传承者,将其父亲的遗产融入新时代港(澳)治理。退休后,作为港(澳)事务资深顾问,他仍通过非正式渠道为国家战略提供建议。
经亨颐短暂而辉煌的一生,足以彪炳千秋,其先辈及后人对中国近现代革命和现代化建设居功之巨。经亨颐故居现仅存东北一角,约100平方米,其余部分为驿亭粮食仓库所用。希望社会各界,尤其是春晖学子,能够共同推动故居修复工作,使其成为上虞乃至绍兴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为后人留下一处缅怀先贤的精神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