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班 孙艺洳
电梯门开了,我被人流推挤了进去,像一根夹在面包里的烤肠,呼吸变得急促。我要到十楼的住院部,给刚做完手术的外公送些生活用品。可在熙熙攘攘中,一声尖锐的警报声急促而不耐烦地提醒人们:超重了!电梯里一下子安静了,大大小小的眼睛瞄来看去,都传递着一个问题:谁出去?
最显眼的是一对胖胖的父子。老爸西装革履,挺着啤酒肚,手里攥着一个有他半边脸大的手机;儿子一手拿薯片袋子,一手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电梯里只剩下警报声与孩子粉碎薯片的声音,那么刺耳。
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一位戴眼镜的绅士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专心地低头看,还不时点几下头。我用余光一瞥,内容不过是几则广告。旁边的女士则“啪”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小镜,上下左右仔细照着,冷不丁冒出一句:“快下去一个啊!难不成让我们女人下去?”
我的腿动了动,想下但又收住了。一家人都急巴巴地等着我,我这一下,要什么时候才能上去啊?我正展开激烈的思想斗争时,忽听到一个年迈而坚定的声音:“来,让一下。”我一回头,说话的是一个老奶奶。她对老伴儿说:“你先上去,在电梯口等我。我爬楼梯,一会儿就到。”老爷爷像是拽了她一把,她转头一笑:“放心,累不坏的。”背着手,佝偻着身子走出了电梯。
警报声骤停,电梯门将关时,老爷爷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又掰开了电梯门,“我和你一起。”他搭上老伴的肩。老奶奶莞尔一笑,一边缓步走,一边笑着数落他。
电梯门缓缓闭合。两个老人相搀而行的背影,慢慢融化在了人群深处,似是消融在夕阳的余晖里。当然,还有更难遗忘的,是当人们又开始说说笑笑,选择要去的楼层时,我惊讶地发现,去五楼以上的只有我一人。
空荡荡的电梯载着我一人上升,忽然停在了七楼。随着电梯门开,一阵嘈杂充斥了我的双耳。两位年轻的护士推着一张病床急匆匆地跑进来,我连连往边上挤,把空间留给病人。见两位护士都手执药物与推车,我忙问:“阿姨,你们去几楼?我帮你们按电梯。”“九楼,谢谢。”护士阿姨笑着点点头。
电梯上升的过程很颠簸,病人身上密密麻麻的输液管一阵阵颤抖,隐约能看到,他表情的抽搐。我前倾伸手一扶,扶住冰冷的病床,使它不再晃动。病人的脸似乎舒展开了,微微一笑,溶化在我心坎上。
寸丈之步,方圆之地,却浓缩了一个人间,万种挚情。多一份体谅,满室冰凉就会被那浓浓暖意所融化。
指导教师:郑远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