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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上虞日报

墨色中的兰花

日期: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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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徐胜章

  少年时看画谱,喜欢看高山长溪,对兰花画留意不多。如今两鬓如霜,却喜欢起兰花画来。世间的喧嚣浮躁早已将我浸染同化,再去看宣纸上的兰花,那墨色里透出的清雅飘逸,使人怦然心动,便觉得那是我梦里想要寻找的一缕芬芳。

  也许,喜欢上兰花画,是我心中经藏多年的情愫,只待岁月的霜寒落满肩头,在茫然与惆怅中,忽然发现,在天地间,有那么一丛远视角中的兰花,在向被世俗情感包围的心灵频频挥手。

  我家的阳台和院子,除了月季花、鸡冠花,角角落落都是兰花盆景。每年春初,我会专注地去看兰花萌芽和绽放。生命,需要这份清香和幽姿,来涤荡我的粗陋浅薄和尘烟拥挤。

  去年,有幸结识了区慈善总会的陈老师,他不仅文章写得好,还画得一手好兰花。画里,兰叶葳蕤,花萼娟娟,株株兰花,迎风承露,带雨迎曦,尽显超脱不凡之气质。我被画中的幽兰气息笼罩着,觉得我到了深山老林中。我在画里,在兰花前,不知时光悄然流逝。

  很是欣赏他的兰花画。那笔墨之下的兰花大约是他心底渴盼的另一个精神世界。他在那个世界里,可以做一株兰花,在俗世的纷繁里,独守一份清丽尔雅。他如此刻的我一样,把对高洁、对清旷的人生格局的想象,寄托与蕙质兰心间。

  夜阑人静读宋词,读到薛纲的兰花诗:“我爱幽兰异众芳,不将颜色媚春阳。西风寒露深林下,任是无人也自香。”以前读古诗词,有附庸风雅之意,而今诵之,唯感心印神合,胸腔间,有了清冽和漫漫的远意。

  如果有可能,我想成为山间的一株兰花,隔世,傲然,高洁,虽然要承受遥漫的清寂。

  世途茫茫,人生漫漫。在这个充满诱惑的人间,在金钱物质、浮名虚利前,我总是心浮气躁,与清纯远了,甚至弥漫着困顿与麻木,忘记了天地间的这一缕芬芳,当墨色中的兰花悄然绽放,才发现那一缕芬芳其实并没有远去,它一直在守望着我,且将我从混沌迷蒙里唤醒。

  看多了兰花画,心灵确乎能氤氲得高雅与纯粹。

  慢慢地就懂得了那些爱兰花画兰花的人,习惯了站在他们的画前,凝神观望。那墨色下的清香习习,秀骨珊珊,使人心静而清,神远而明。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成了兰花画里的一片兰叶,一朵花萼,一缕芬芳。那是挚爱兰花的人才能抵达的心灵境界。

  我的书房里,放着一本老版的《芥子园画谱》,每每翻看,都要在兰花画前长久地凝眸,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大片的留白,嶙峋的岩石,衬一两株含苞待放,或者朗然而开的兰花,画里,没有一丝的尘俗气。心境随即遥远起来,好想去趟山间,去寻找一株株由墨色皴染勾勒出的兰花。想来,那必然是山寂水清,草木含烟的好地方,说不定还有衣袂翩跹的兰花仙子。

  《芥子园画谱》里的兰花画,真的是一个遥远清旷的世界。

  在时光已慢,岁月静好的年纪,读着有远意的诗词,赏看萧然生韵的兰花画,人生至此再无俗念,唯留一颗素心,与洇洇墨色下的兰花,相看两不厌,相执在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