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蝉往事

吴仲尧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转眼间又到盛夏，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窗外高亢嘹亮、此起彼伏的蝉鸣声，我不禁想起儿时捉蝉的往事。

　　乡下的老屋后面有一条小河，河边长满枝繁叶茂的柳树，每逢夏日，那些“埋伏”在树杈缝隙间的蝉，像是一群快活的乡村歌手，拉开嗓门，引颈高歌，似乎要把整个夏天唱透。起初时，感觉蝉鸣声刺耳聒噪，但只要耐下心来倾听，便会发现蝉鸣雅致有韵，独具魅力，时而激昂，时而舒缓；时而洪亮，时而缠绵，如同一曲美妙的田园交响乐，吟唱着盛夏的热情和活力，让人陶醉。

　　小时候，每当蝉鸣响起，就意味着暑假到了。那时，没有培训，没有补课，孩子们可以尽情地享受属于自己的欢乐时光，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虾，最有趣的还是捉蝉。

　　蝉很精灵，徒手去捉要有耐心，更讲究技巧。通常我会循着蝉声，选择一只伏在低处柳枝上的蝉，待我逼近它时，蝉似乎有所察觉，蝉声便戛然而止。我屏气凝神，一动不动，让蝉觉得危险已远离，然后轻手轻脚靠近它，当几乎到了伸手可及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向前一捂，一把逮住它。若要捉蹲在高处的蝉，我就选一支长竹竿，顶端扎上一只小网兜，瞅准蝉，用网兜往上一扣，蝉受到惊吓，展翅欲逃，刚好被网粘住了，轻而易举成了我的“俘虏”。当然，不是每次都能捕捉成功，有时因为不谨慎，动作稍大弄出了响声，也会让蝉挣脱，甚至惊飞其他蝉的情形。

　　除了捉蝉，我经常钻进柳树林里，乐此不疲地寻找蝉蜕下的壳。因蝉蜕有“散风热，利咽喉，退目翳，定惊虚及破伤风”之功效，可入药，供销社收购，所以我常用蝉蜕换些零花钱，可买小人书阅读，或买棒冰解馋，还能贴补家里的日常开销。那时的乡村孩子，夏天差不多就是在蝉趣中度过的。

　　后来，读到法布尔的《蝉》，才知道蝉也是一个苦主。“四年黑暗中的苦工，一个月阳光下的享乐，这就是蝉的生活。”原来，从幼虫羽化为蝉之前，通常需要蛰伏在地下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经历一个漫长的蜕变历程，一旦破土而出，飞上枝头，蝉的寿命也仅有半个夏天，等到秋风一起，鲜活的生命也就随风而去。也许蝉早已洞悉生之不易，岁月苦短，对生命格外珍惜，以只争朝夕的劲头，朝吟晚歌，为人们激情演绎一曲曲感天动地的夏日绝唱。

　　“蝉鸣半夏，人活一生。”懂得了这个道理，我对蝉顿生几分怜悯，就很少再去捕捉了。

　　又是一年蝉声如歌，它是夏日的一抹亮色，使得这个季节更加生动而美好。静听蝉鸣，让我倍感亲切，心生欢喜，细细回味，仍觉童趣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