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株凌霄花

杨绿妃

　　“凌霄何自名，缘木与俱生。底事因蓬附，故为亦蔓荣。”读到宋代赵番的《篱落间见凌霄偶书》，突然想起又到了凌霄花盛开的时节，而乡下院墙旁那一株陪伴我度过许多静寂时光的凌霄花也由然浮现在我脑海。

　　说起凌霄花，它的别名还挺多，如紫葳、倒挂金钟、五爪龙、上树龙、堕胎花、藤萝花、九龙下海、接骨丹、过路蜈蚣等等都是对它的称呼，其最早出现在春秋时期的《诗经》，当时人们称之为陵苕，“苕之华，芸其黄矣”，说的就是它。宋代苏颂曰：“今处处皆有，多生山中，人家园圃或栽之。其花黄赤，夏中乃盛……”同样，明代著名医药学家李时珍也曾为这凌霄留下笔墨：“凌霄野生，蔓才数尺，得木而上，即高数丈，年久者藤大如杯。春初生枝，一枝数叶，尖长有齿，深青色。自夏至秋开花，一枝十余朵，大如牵牛花……八月结荚如豆荚，长三寸许，其子轻薄如榆仁、马兜铃仁。秋后采之阴干。”可见凌霄这种攀援植物，不仅在我国的种植历史悠久，且容易栽种，其花期也很长，从6月开花至深秋。其除了具有观赏价值，还具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对于凌霄花这种植物，我曾经知之甚少，到大学时代读到舒婷的《致橡树》，才第一次听到“凌霄花”这个美丽的名字。“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从简短的诗句中，我感觉到诗人对这爱“攀援”“炫耀”“虚荣”的凌霄花的鄙视，但我却莫名被它的名字所吸引，以致一段时间都在想象这凌霄花究竟是一种长得何等模样的花。直到多年后的一天，在异乡的一个院墙外看到了一串串橘红色的“小喇叭”，在微风中跟着翠绿的藤蔓暗香盈动，我不由地被这美景深深吸引，赶紧用手机拍下了它美丽的倩影——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凌霄花。

　　那时，我住在乡下。乡野的生活清雅却也有几分寂寥，幸得屋旁田间林地的花草瓜果、虫叫鸟鸣带来不少乐趣，而这凌霄花更是我数年清静生活中一抹耀眼而动人的光彩。记得那时每逢炎炎夏日，葱茏苍翠的植物笼罩山野，花儿却并不多见。多数花儿在烈日的照射下俨然一副颓然之态，干枝虬曲多姿的凌霄花却变得枝繁叶茂，不时露出一张张秀色可餐的笑脸。在艳阳下，花叶交错摇曳，如同一面绚丽的瀑布倾泻而下，整个院墙就像挂上了一席花帘，着实美不胜收。从六月开始，墙角的凌霄嫩绿的藤蔓爬过院墙，一根根茁壮且鲜嫩的触须从墙上垂下，藤蔓上长满一簇簇花朵。花冠呈漏斗形状，萼筒则似钟状，如同一只只小喇叭一般，而花朵的颜色更是鲜艳夺目令人惊艳，那橘中带红的花瓣仿佛一簇簇火焰在绿叶间跳动，散发出迷人的光彩。在花朵的点缀下，一枚枚碧绿的叶子，使得这凌霄显得既灵气俏皮，又雅致可人。花开，花落，过数日后又接着开，一朵接一朵，一批连一批，这样的情景一直延续到九月。我最喜欢在清晨和傍晚去饱览它们的秀色，那时阳光正好，鸟儿不时鸣叫，风不急不躁，穿过屋后的竹林吹奏着舒缓的乐曲，凌霄花嫣然的姿容和垂下的藤蔓在青砖黑瓦的院子里随风悠然摆动，那优雅的身姿，灵动、细腻而精致，真像在轻歌曼舞，令人百看不厌。若人站或坐在花下，更别有一番风韵和情趣，颇有“天风摇曳宝花垂，花下仙人住翠微”的美妙之感。

　　从那时起，我便对凌霄花这种植物与舒婷前辈有了截然不同的情感。是的，我喜欢凌霄。在我眼中，凌霄花是美丽的，而它的美丽不仅在于它鲜艳的花朵，更因它无畏贫瘠、奋力攀援、不惧艰险的气质。它不择土壤，一旦生根发芽，便努力沿着砖墙、树干、篱笆、山石或者其他支撑物攀爬生长，在阳光明媚、气温适宜的季节里，它盛开得绚丽动人，但在阴凉之地或烈日之下，凌霄也能昂头勇敢地迎接挑战，在清新幽静中展现出自己独特的魅力。你会发现，在平常人家，若有它的身影，那明艳的色彩会使整个房子看起来多几分亮丽和祥气；在富贵之家见到它，你也不会觉得粗鄙庸俗，而是更增添了风雅和喜庆。于此，我想起风水学上的一种说法：凌霄花可以改善气场，带来祥瑞和好运。其实，凌霄花不仅具有风水意义，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也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它被视为勇敢、坚韧和追求卓越的象征，被比喻为“志向远大”，这从它的名字就可见一斑。古代文人墨客对于凌霄花更是表达了极高的欣赏。陆游在《夏日杂题》中写下“满地凌霄花不扫，我来六月听鸣蝉”倾诉对凌霄的喜爱。宋代贾昌期在他的诗作中称赞凌霄花具有“披云似有凌云志、向日宁无捧日心”的气概。同样，杨绘也创作了一首《凌霄花》来歌颂这种植物强大的斗志，他写道：“不道花依他树发，强攀红日斗修明。”清代作家李渔对于凌霄花的评价也甚高：“藤花之可敬者，莫若凌霄。”可见，古代众多文人墨客对凌霄花青睐有加。

　　“凌空千尽走龙蛇，隐映柴门野老家。”迎着幽幽的花香，走过七月的小巷，回想住在乡下青草弥漫小路，凌霄开满墙头的情景，心底里某个角落也仿佛盛开了明媚的花朵，拥有了摇曳生姿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