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宅有一条街道叫桂坡街,在我年少时候它还没有名字,村里人就唤它“街路”。
我出生在20世纪40年代,日子过得清苦,可那条街给我的记忆是最热闹的。
桂坡街长约200米,南北走向,街面是“石子路”,两旁的店铺密密匝匝地挤着,有药铺、布店、南货店,等等,当时是李宅的商业街。
每逢集市日,天还没亮透,街路就醒了。除了本乡人外,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商贩,如南乡横店夏溪滩的索粉挑到李宅来出售,义乌的黄花梨、枣子成熟时,也到李宅叫卖。
由于李宅集市人较多,货资丰富,场地也开阔,最后分出几个小市场,如猪市、鸡市、柴市,等等,由此也带动了食物摊的发展,卖烧饼、馄饨、豆腐花等,比别地的物资交流大会还热闹。尤其是牛市、猪市和鸡市,还专门设有“牙郎”,即交易员,顾客和商户谈好价格后,要到公秤上过秤交税。因为人来人往,街上还开了两家住宿店。
除了固定的店面,四处游走的流动商贩更是集市常客。那时候农村里过日子,吃的都是自己种、自己养。可光靠地里刨出来的也不够,油盐酱醋总归要买,布要扯,针头线脑也得备着。所以很多农户就养几只鸡,攒下鸡蛋拿来卖;自家院子里果树结了果,挑到集市换几个钱;还有会补鞋的,凭手艺赚点辛苦钱。
大街两侧的店铺老板,一早卸下自家门板,横搁在两条凳子上,搭成简易货台。门板对面再放几条小凳子,算作更小的摊位。当时两角钱可以租一块门板做的货台,五分钱租一个小凳子。卖鸡蛋的、卖水果的、补鞋的流动商贩,都靠这个角落摆摊换来一天的营生。赚几毛几块,再去买点油盐布头,日子就能对付过去。
少年时家里拮据,十六七岁的我也学着在集市里做点小生意。听说义乌廿三里有李宅少见的黄花梨,我便动了心思。连夜出发,步行几十里,到义乌果农那挑回五六十斤黄澄澄的梨,在表姐家歇脚吃饭后,第二天拿到李宅集市售卖,可以赚上两三块钱。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后来有了供销社,人们用起了粮票、布票、油票,凭票购物。“统购统销”使得集市慢慢变小。一直到改革开放之后,私人生意才又开始活络起来。李宅的环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条曾经的“街路”,如今有了雅致的名字“桂坡街”,还造了停车场。早餐店、超市、菜市场陆续开出来,人们不再为换一斗米而奔波,热闹的桂坡街,从“拥挤”变成了“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