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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家风里的四重境

日期: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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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6版:大家       上一篇    下一篇

  □张敬

  六月葛宅,墨香迎客。

  这村子坐落在山水之间,溪水潺潺,绕过古兰桥,又向远处去。老屋古树,白墙黛瓦,安安静静的,像一本摊开的旧书,等着人来读。这场由市美术馆、市政协书画社、市美协和书协举办的雅集,有个风雅的名字“砚池飞花”。但在我看来,这群艺术家要做的事情不只是风雅——是文化寻根,是让那些快要被遗忘的东西,重新活过来。

  这些年,城市化进程让许多农村空心化了。人去楼空,老屋塌了,祠堂败了,许多文化符号被人为摧毁。但真正的空心化不是人口的空心化,而是“文化空心化”。人走了可以回来,房子倒了可以重建,而文脉断了,就真的断了。今天大家聚在这里,不是为了附庸风雅,而是为了接上那根线。

  葛宅是什么?它是一部厚重的史书。

  六百多年的风雨,六百多年的烟火,一代一代人在这里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留下的不只是这些老房子、老巷子、老树、老物件,更是一缕不绝的文脉。这部史书的核心,是葛氏家规。葛家的先人立下四个字:“义命传家。”行义俟命,侃侃守正。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守住道义,命运自不会亏待你。这是一种不问收获、只问耕耘的笃定,是中国人最朴素的信仰,也是最深沉的智慧。

  家规写在书本里,也落在门楣题额上,更在一代代人的言传身教中。它是活的,不是死的;是日常的,不是高高在上的。雅集上,看见各位艺术家挥动如椽大笔,心里是感动的。因为他们在做一件事:把家规从“静态”变成“动态”,从“文字”升华为“艺术”。书法的笔触、篆刻的刀痕、绘画的墨色,都是传承的载体。作品完成以后,珍藏在葛宅,传承在人心。它们不仅是艺术品,更是葛宅家风的“活态传承”。将来,孩子们来这里研学,后人来这里学习,看见这些作品,就能触摸到祖先的温度。

  “墨润家风”,是向内扎根。而“墨印乡关”,则是向外传情。

  葛氏家规有两个关键词“行义”与“守正”,那是葛宅向内的根。至于葛宅向外看的景,就是刻在东阳人骨子里的魂。四个词,四重境:何处是江南,歌山画水,读书明理,余依然东阳人也。

  第一境:何处是江南。这是一个深情的追问。我们身处的江南,不只是地理上的概念,它是文化上的乡愁,是诗词里的烟雨,是文人笔下的杏花春雨。这个追问里,有地域认同,也有文化认同。入印入画,要的是什么气质?刚柔并济,有“定音”的气魄。不是软绵绵的江南,是有骨头的江南。

  第二境:歌山画水。这属于东阳人的具象家园。山可高歌,水可入画。这里的山是硬朗的,是有棱角的,像东阳人的脾气;这里的水是婉转的,曲曲折折,流过村子,流过田畈,像东阳人的情意。入印入画,要把这种硬朗与婉转都表现出来——山有风骨气度,水是行云流水。

  第三境:读书明理。这是精神的钥匙。东阳是教育之乡,千百年来,东阳人把读书看得比什么都重。为什么?因为读书明事理、知荣辱、懂进退。一个家庭再穷,也要让孩子读书;一个村子再偏,也要有学堂。这种风气传下来,就成了东阳人骨子里的基因。入印入画的气质,是肃雍端正的书卷气。不是炫技,不是卖弄,是端端正正地写字,安安静静地读书。

  第四境:余依然东阳人也。这是一生的身份认同。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飞得多高,终究是东阳人。这里面有眷恋,有忠诚,有自信。入印入画的气质,是朴素、笃定、温暖。不花哨,不张扬,就像一位老人在村口坐着,看见你回来,说一句:“回来了啊!”就这一句,什么都够了。

  何处是江南,歌山画水,读书明理,余依然东阳人也——让这四个内容成为“可随身携带的乡愁”。篆刻组印,可以盖在藏书、信笺、家书上,每一封家书盖上这印,就是给远方的人递去一个家乡;书画手卷或四条屏,可以做成最好的文创伴手礼,游客来了后带走的不只是一幅字画,而是东阳的山水、东阳的文脉、东阳的乡愁。

  因此,艺术家们的每一次落刀与落笔,都是在为家乡、为东阳造一座“纸上乡关”。

  不禁想起小时候,当第一抹阳光洒向大地、洒在门口木刻家训牌上,洒扫庭除就成了一个村庄的记忆和习惯。印象中的村落就该是这等模样:那条溪永远是最显眼的,石桥跨卧溪上,流水清澈,水声淙淙,一派旧日印象。老屋沿溪排开,在袅袅炊烟中淡出一幅浅色的水墨画。这里光阴更长,适合养老。唐诗里说“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那样的悄声细语,那样的家常深情,就应该是发生在这样的地方。

  二十四幅作品落地葛宅,笔墨留在这里,情意也留在这里。多年以后,有人走进葛宅,看见这些作品,知道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有一群人曾经来过,曾经在这里砚池飞花,曾经在这里以艺术的方式,接续了一条文脉。

  (6月4日,“砚池飞花·墨润家风”书画雅集在虎鹿镇葛宅村举行,本文根据活动致辞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