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叶子
每年六月，高考都是全民热议的焦点，既有高一高二学子为高三学长加油助威的喊楼仪式，尤其是考试那几天，还有媒体对考场内外各类暖心故事的报道。
前些时日刷到一则短视频，镜头聚焦高考试卷的押运全过程：多辆警车开道，邮政绝密押运车辆位列中间，武警车辆全程护送，社会车辆自觉减速避让。这般严密周全的安保配置，不是铺张的排场，而是守护考试公平的底线，更是高考公信力的坚实依托。这不是试卷价值连城，而是升学公平弥足珍贵。当考场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拆开密封试卷、逐一分发，考生提笔落字，是决定未来的题目，是普通人奔赴理想最锋利的武器。
初任老师时，我热衷于猜题目，以显示自己的厉害；教书久了就发现，只要学生平时踏踏实实夯基础、勤做题，便能从容应对各类考题，那么猜题便毫无意义。写作功底扎实的学生，无论遇上何种作文命题都能落笔成文、行文流畅；缺乏积累的学生，就算押中作文方向，依旧难写出合格篇章。
高考首场固定为语文，作文题目格外受到关注。语文考试一结束，各地高考作文题目及解析就会迅速在各大媒体平台上发布出来，不少自媒体博主还参与下水作文的撰写。每每看见这些内容，我心底总会泛起念想：重回考场，重做一遍数学与英语，倘若当年分数再往上提一提，往后的人生轨迹会不会就此改写？可人生没有彩排，恰似实时直播，没有暂停，更无法倒带重来。
如今，我会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就做了老师这份工作？为什么没有从政或经商？为什么不搞科研？我终于理解了“四十不惑”的含义，那是努力过后，最终接受自己命运的过程。
高考结束后，上了大学，再到步入社会，我们用数十年光阴学习社会规则、适应周遭环境、塑造个人身份，追求世俗定义的理想目标，也常常受到家庭期望、同辈压力、职业晋升、物质条件等外部因素的影响，努力成为别人眼中“应该成为”的样子，最终在一次次选择中，成为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曾一度怀疑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想重来但又想，以当时的心智和阅历，是否能再次做出更优的选择呢？或许依然会重复同样的轨迹，当时的我，不可能拥有现在的认知高度，无法做出更成熟的决定。
回望那场改变命运的高考，我想，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便是最好的归宿。至于后来的人生经历，那是另外一回事，我从中知道了有些能力不是学来的，而是吃亏吃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一路走来的迷茫与遗憾，拼凑出独一无二的平凡人生。世人各有际遇，都有属于自己的独家记忆，不必追求千篇一律的圆满与成功。高考离我已十余年了，但当年坐在考场上考试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因为那是我的来时路。
高考托举着每一个受教育者，让有能力者上好大学，也让我认识到，被称为“小镇做题家”的学生只是见识不足，谁敢否定他们的毅力、专注力和抗压能力？
少年时代的我笃定未来可以塑造，相信努力终有回报，会兴致勃勃畅想十年后的人生，仿佛时间只是用来兑现承诺的容器。这种相信，不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而是一种本能，像清晨的阳光一样，纯粹而充满力量。
那时有面对未来的底气，这是与生俱来的，敢于把“不可能”3个字吞下去，然后用行动把它变成“一切皆有可能”。
历经世事浮沉，褪去一身少年意气，我或许不再会像当年那样豪情万丈地说“未来可以塑造”，但始终坚信，高考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全力以赴的人，变的只是我看待世界的方式，学会了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虽然还是会想要重来、假设另外一种人生，但也知道要珍惜当下所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