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包祖伟
记者马歆晨整理
我叫包祖伟,今年76岁,是土生土长的南马镇防军村人,也是一名白铁匠。这门白铁加工技艺,我坚守了60年,这不仅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养活一家人的底气。白铁加工店铺就在防军老街上,我在这里长大、谋生,也亲眼见证了这条老街慢慢褪去往日的繁华。
拜师苦学艺
20世纪50年代,我成长于清贫的普通农家,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家境拮据,小学毕业后便无缘继续求学。在那个年代,读书并非寻常人家孩子最好的出路,学一门实打实的手艺才是安身之本。当时,老街常有手艺人摆摊制作白铁器具,我总爱在一旁观看,还会主动上前搭手帮忙,一来二去,渐渐地也就熟悉了这门技艺。
14岁那年,我前往南马镇双峰村石马塘正式拜师,开启了3年严苛的学徒生涯。学艺没有捷径可走,唯有脚踏实地、吃苦耐劳。学徒期间,我从早到晚不停劳作,三餐结束后还要继续赶工,繁重的体力活常常让年少的我难以支撑,曾几次偷偷跑回家中。父亲深知学艺不易,每次都执意将我送回师傅身边,不断叮嘱我坚持下去。也正是这份严格要求,让我没有半途而废。
三年学艺时光里,我潜心打磨技艺,学徒待遇也逐年变化。学艺第一年,我每月需向师傅交1元学费;第二年,师傅免去我的学费,为我提供一日三餐;第三年,我技艺日渐成熟,师傅每月给我发放1元工钱。凭着踏实肯干的劲头,我熟练掌握了白铁裁剪、弯折、焊接、成型等全套工艺。学成出师后,我进入南马农机厂,过硬的手艺让我在岗位上站稳了脚跟。
成家之后,我和妻子养育着两个孩子,家庭负担随之加重。当时我每月工资仅20多元,难以承担全家日常开销,日子过得十分拮据。为补贴家用,我便借着下班、周末的空闲时间,在祖传的老房子里,制作铁桶、白铁烟囱、铁刨子等各类器具。
那时没有固定订单,客源都是周边街坊。大家带着尺寸和样式上门定制,我便按照要求用心制作。做好的器具,我会托付在外送信的父亲代售,一天下来大概能赚1元钱,这笔收入勉强撑起了一家人的生活。后来农机厂倒闭,我便全身心投入自家白铁店的经营中,一直坚守至今。
老街烟火盛
在我的记忆里,早年的防军老街处处是热闹的市井烟火。老街路面由鹅卵石铺就,来往行人大多步行。沿街商铺林立,理发店、供销社、鞋店常年开门。孩子们常在街巷里追逐嬉闹,揣着1分钱就能在供销社买到心仪的小物件,简单的快乐萦绕在整条街上。
街边的防军小学更是老街的人气中心,每到上下学时段,接送孩子的家长、往来路人络绎不绝,几家早餐店热气腾腾,清晨的街巷总是人声喧腾。平日里,不少老人会坐在我的店门口歇脚闲聊,邻里之间相处十分和睦。
那时村里逢农历逢三逢八开集,老街上格外热闹,也是我最忙碌的时候。商贩们沿路摆摊,卖肉、卖菜、卖鸡蛋的摊位摆满整条街。乡亲们来赶集,手上提着采购的物件,一路说说笑笑,烟火气十足。这份热闹和睦的光景,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里,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惜旧日时光
2013年前后,老街慢慢开始变了,商户更迭不断,逐年减少。我店铺对面的商铺几经易主,从最初的豆腐店变成了家电维修店。没过几年,防军小学搬迁,街边的早餐店、小商铺陆续关停,即便后来原址开办了南马中心幼儿园防军园区,老街的热闹也还是被冲淡。曾经日日挤满人的街巷,慢慢冷清下来。
前两年,老街启动道路改造,陪伴几代人的鹅卵石路面被平整的柏油路取代。道路通行变得更加便利,可老街的人气却愈发低迷。往日常来串门闲聊的老街坊,有的年事已高离世,有的搬去了新居,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我也早已搬进新房。如今的集市也不复当年盛况,仅上午短暂热闹,中午过后商贩便全部收摊,再无从前的繁华景象。
时代不断发展,我坚守的白铁加工技艺也渐渐淡出大众视野。过去家家户户必备的白铁水桶、抽油管、铁皮烟囱,随着自来水普及、新式用具出现,渐渐无人问津。目前只有手工铁刨子还有一定需求,它的价格从早年的一角钱涨到了三块五,制作材质也从传统白铁拓展为更耐用的不锈钢。常有邻里劝我收徒传艺,我心里清楚,这门手艺工序繁杂、劳作辛苦,收入也不算可观,现下愿意潜心学习的年轻人寥寥无几。
前几年我不慎摔伤,身体大不如前,便不再日日开工劳作。如今只有闲暇时,或是街坊、顾客有需求,我才动手做些铁刨子、配几把钥匙。守在空荡荡的老街,望着零零散散的店铺、安静萧条的街巷,我的心中满是怅然与不舍。这间小小的老店,就这样静静伫立在慢慢淡去的旧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