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书院开办之后,兴办书院在郭氏家族中蔚然成风。
绍兴末年,郭知常的儿子郭良臣(字德邻)将父亲所创办的学庐扩建为西园书院,藏书千卷,办学仪规一如石洞书院,不仅接纳四方求学者,还提供学习和生活物资,并先后聘请吕祖谦、薛象先、汤致等名家主讲。郭良臣日夜辛苦经营家业,把盈余都交给儿子郭澄,让他四方结交师友。
“永嘉学派”精英钱文子,名臣吴芾之子、“南岑吴氏”始祖吴洪都曾在西园书院求学。他们极为欣赏郭良臣父子对待学问的态度——不汲汲于世俗的功名,而是探求学问的本源。叶适更是评价长衢郭氏的名望由郭良臣开始兴盛。
郭澄后举进士第,授迪功郎,调隆兴府南昌县主簿,又调台州黄岩县主簿,皆未赴任。其才德人品深得吕祖谦赏识。令人扼腕的是,郭澄年仅30岁便英年早逝。吕祖谦在为其撰写的墓志铭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某年遭遇饥荒,乡人却未曾趁机抬高物价牟利。旁人问及缘由,乡人答道:“这是我在西园书院学到的道理。”
在村庄的南湖边,郭良臣的侄子郭溥于乾道年间(1167-1173)创办了南湖书院。除了办书院,他还坚持做公益,在村里设置平兴仓,将几千石粮食存放其中,春天发放给乡亲,让他们不至于青黄不接,秋天再回收,不收取利息,持续了30多年。
从很早开始,郭氏家族为子女议婚时,便着重物色书香名门。一旦家族出现变故,这样的对象及姻亲往往能提供庇护和支持。如郭良臣的妻子杨氏出自义乌的书香门第,父亲是进士。据永嘉学派学者之一徐元德记载,郭良臣办书院时,杨氏是幕后支持者。丈夫去世后的20年里,她继续维持着书院的运转。临终前还不忘叮嘱孩子:“要先拨出田产,作为维持西园书院的资费。这是你们父亲的遗志。”
郭钦止的从侄郭湜,未及五旬而逝,家中创办的高塘书院便由他的妻子吴崇福接手。吴崇福是朝奉郎、江南东路转运司主管文字吴良骧之女。她持家有道,见识不凡,不吝拿出自己的陪嫁来维持书院的运转,每年至少为500名学子免费供给米盐。教师束脩及书院其他,一应开支同样由她提供。她曾辟一高楼,藏书万卷。同为藏书家的楼钥知婺州时,曾慕名而至,为该楼题匾“东阁”。
郭知常的第四子郭良佐,其儿子郭溪娶新昌石氏。石氏娘家有藏书楼“博古堂”,因此自幼受诗书熏染。郭溪不幸早逝,儿子尚幼,石氏办起私塾,聘名人秀士为塾师,让儿子接受良好的教育。
郭钦止幼弟郭钦叙的儿子郭伯中,于嘉定年间创办青溪书院。据家谱记载,郭氏家族还创办了籯经书院、洛阳书院。
七八十年间,长衢郭氏前后创办7座书院,创下南宋时期家族创办书院数量之最。《东阳进士》(东阳市志二轮编修委员会成员吴立梅撰)记载,南宋时期郭氏家族至少出过5位进士,分别是:青溪书院创办者郭伯中;南湖书院创办者郭溥的孙子郭必大、侄子郭始中;高塘书院创办者郭湜的次子郭栐(康熙《新修东阳县志》作“郭捄”)、族侄郭宗仪。
据家谱记载,元至元年间,台州杨镇龙聚众起义,战火蔓延至长衢,台阁书院不幸付之一炬。然文脉未绝,薪火相传。明代郭文达重建讲堂庑阁,东阳知县贡修龄为之撰《重建书院记》。到了清代,族人两次捐资重修书院。抗战期间,上海大夏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前身)教授郭莽西与妻子叶迦予修缮石洞书院紫阳讲堂。20世纪90年代与2018年,书院又历经两次重建,是东阳目前尚存建筑实体的7座书院之一。
回到开头的问题,郭氏家族为什么能成为望族?叶适其实自己给出了答案:“尔郭氏美其家用儒学,又知世所尊,贵学之上者,其有原本善士,千里外礼致,托以子弟,不专请乡州先生也……及急难求假,必随其力应之,未尝拒避。士过其家,意无不自满去。而得路绝不复通,虽其婿与客多贵,亦弗轻以事委也。其敬贤知义,有耻拔为高明,不见卑陋……宜其虽不富未仕,而望最著。”
叶适说,旧时东阳崇尚武力,人们带刀束棍,在路上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但郭氏不同,他们用儒学治家,对于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哪怕远在千里之外,也会备上厚礼将他们请来,把子弟托付给他们教导,绝不限于请本乡教书先生。有人遇到困难求助,郭家人必尽力帮忙,从不推辞。读书人经过他们家,离开时没有不感到心满意足的。他们敬重贤才、深明大义,以攀附权贵为耻,绝不表现出卑躬屈膝的丑态。因此,即便不算最富有的人家,也没人做过显赫的大官,郭氏依然在浙东享有显赫的声望。
可见,从古至今,人们对崇文重教的积善之家一直充满敬意。把最好的资源留给教育,把最深的善意留给乡邻,长衢郭氏用一座座书院,立起了族人心中不朽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