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陈元宝开端的义举,在700多年后的陈德高身上,迎来动人的回响。
在康熙志的“尚义”篇中,陈德高赫然在列,“陈德高,字良益,仁寿乡人。尝设义学,又为义庄,计口赋粟,以赡宗族之贫者,婚宦丧葬皆有助。其或困极不能自存,袖金赠之,不令人知。急而鬻产,则如其请畀之金,稽其入及原直,乃举还之。”陈德高曾设义学教育子弟,又设义庄,按人口发粮,让贫困的族人有饭吃、有学上,能体面地婚嫁和办丧事。遇上穷到无法生存的族人,陈德高就把金子藏在衣袖里悄悄相赠,不让旁人知晓;对于那些因急用钱而被迫变卖田产的族人,他便按对方提出的价格如数给钱,等对方所交租谷与售价相抵时再把田产归还。
陈德高为何如此高义,又为什么要倾尽家财设义庄?从南宋文学家陆游为他写的《东阳陈君义庄记》中可以找到答案。
在这篇记中,陆游写道,陈德高早年丧父,其父亲陈仕澄有个心愿,就是希望陈德高和兄弟们通过读书,有朝一日可以辅佐君主、治理百姓。然而科举之路并不好走,屡次落榜的陈德高自觉辜负父亲嘱托,但转念一想,既然仕途走不通,不能兼济天下,不如退一步让家族之人受惠。因此,他效仿范仲淹设立义庄,并采用范氏义庄的规矩,只稍作增减,以适应时代变化。
对此,陆游大加赞赏,提笔写道:“美哉,吾子之志也!”在陆游看来,世人对待宗族,往往关系一远便日渐疏淡,乃至遗忘。而陈德高一介布衣之身,却能以先人之心为心,将自己的田产无私地拿出来惠泽家族,其胸襟与见识远超那些身居高位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他还感叹,陈德高并非富甲一方,却能在乡里率先倡导义举,反观那些官吏士大夫,“闻其风而不知愧且慕者,岂人情也哉”!
根据陆游的记载,陈氏义庄的义田规模与范氏义庄设立之初相当,共一千亩。令人感慨的是,最初部分田地离义庄较远,管理不便,被陈德高义举打动的邻近村民就主动用靠近义庄的田地与他置换。后期,陈德高还通过种桑养蚕、饲养耕牛、兴修水利来“丰衣食之源”。
以田养庄,以庄济学,以学兴族。有了这一制度化的兜底保障,家族中的贫苦者有了基本的生活保障,有志于求学者也获得了帮助,陈氏精英人才此后不断涌现。
由东阳市志二轮编修委员会成员吴立梅所撰的《东阳进士》记载,陈德高的次子陈宣子于嘉定十六年(1223)进士及第,圆了他父亲一辈子未能实现的科举梦。他历任潮阳学官、湖广总所监大军库等职。在开化任县令期间,他平定贼寇,还一方安宁。在昆山任县令期间,他审理冤案,平息民愤,灾年让富户平价出粜粮食,深受当地百姓爱戴。
与陈宣子同年考中进士的还有他的弟弟陈炎(原名陈梦雷),不过他考上的是武进士。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同年登第,传为佳话。陈炎先后担任殿前司同副将、步司计议官、辰州知州等职,最后卒于任上。
除了陈德高的后人,家族中进士及第者还有很多,如陈惟月、陈武、陈来仪等。每一位进士的出现,都让陈氏家族的声望更上一层楼。直到朝代更迭,一场突如其来的起义搅乱了陈氏家族的安稳岁月。《古韵官桥》记载,元至元年间,杨镇龙率众起义反元。杨镇龙本是宋末的武进士,而陈氏家族也先后出过不少武进士,与他曾有来往。杨镇龙兵败后,陈氏家族受到牵连,被迫迁居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