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难以取舍却极为包容的大展
面对千余幅风格各异的作品,评委们内心满是欣喜。此次大赛无中国书法家协会组织背景,无高额奖金利益驱动,且有指定创作内容要求,短时间内汇聚大量稿件难之又难。然而,大赛作者范围之广、人数之众,作品质量之高,都远超预期。更可喜的是,作者中不乏国展高手,他们以极致状态展现精湛技法与章法构成,筑牢了作品品质根基;一批自媒体作者携另类风格作品竞逐,诸多籍籍无名却具实力的新生代书家也崭露头角,令人眼前一亮。
这样的局面让评委们怦然心动,却在投票取舍、确定获奖及入展名单时陷入困惑。中国书法历史悠久,而现代书法从复兴到普及仅数十年,书法群体大幅壮大,各类书展层出不穷,作品却风格雷同,千人一面的“展览体”让书法艺术遭业内外普遍诟病。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一现状难度极大,即便是全额私人出资的书法大展,也难摆脱“展览体”的桎梏。于是,一些秉持独特见解的风格型书家坚持创新之路,作品侧重个性情绪、强调笔墨形式,表达夸张,被冠以“丑书”之名,业界对其褒贬不一,让诸多书法实践者倍感困惑。评审中,部分笔墨精到、构成完美的“展览体”作品,因审美“撞脸”被忍痛割舍,其中不乏国展常客;而所谓的“丑书”,也因评委审美差异引发激烈争议。就在大家摇摆不定之际,评审委员会主任兼总策展人施晗先生果断表态:东阳是“定武兰亭碑”发源地,横店是创造影视奇迹的热土,核心精神是坚韧勇毅、唯实惟新,若墨守成规,反而有悖初心。在他的坚持下,最终评审标准确定为:以传统审美为主流导向,兼容创新探索型作品。就这样,部分“丑书”作品成功入展甚至斩获大奖。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成人组郭衍槐的作品全篇重复书写“定武兰亭序”5字,将结体、线条、构成、墨色的变化发挥到极致,画面梦幻生动,且不失狂草书法的精神内核。12岁女孩唐安淇创作的横幅《兰亭序》,以稚拙而厚重的笔墨语言、率性自然的书写表达及枯浓交替的用墨技巧,凭借天性卓然的真实感吸引了众评委目光,一致认为该作品优于同龄人过于成人化的创作模式,最终获奖。作品展出后引发众人围观,一位资深书家更是当众感叹“看到这幅作品就不虚此行了”。听闻此言,我由衷为安淇欣慰:她遇上了包容的好展览,赶上了多元的好时代。
总体而言,观众对此次评选结果的评价,既无我们曾担心的“无法接受”或刻意诋毁的极端反应,也无简单盲从、一味迎合的敷衍态度,更多是以理性包容的视角辩证看待,褒扬之声远多于批评之语。这场以“定武兰亭杯”命名的书法活动,已然达成预期目标。从后续的各类评论文章中,我们能感受到书坛被束缚已久的能量释放,也能看到人们对“展览体”之外新艺术形态诞生的期待。是归真返璞还是离经叛道?是误入歧途还是回归本源?真正的艺术同道与活动组织者,不会急于下定论,而是在观察、感悟、思考与实践中持续探索,这正是书坛被真正激活的正常状态。
融合天时地利和人文底蕴的大展
一场书法活动能引发整个书坛的广泛关注,绝非偶然巧遇,而是天时、地利与人文底蕴的必然融合。
“崇文重教、精工善艺、大气包容、创新图强”是东阳的人文精神。这里的人们崇尚文化、重视教育。许多人虽偏居乡村,却向往更高层次的城市文化。当地各级领导兼具深厚文化情怀与弘扬传统文化的高度责任感,这让来自北京的文化学者、艺术家、大米艺术机构创始人施晗先生感受尤为深刻。
三年前,施晗先生与官桥村党支部书记陈晓华相识。一位有才华、有文化信念与理想,一位有担当、能调动丰富的古村落文化资源。就这样,拥有数百年历史、近千户人家的官桥村,诞生了充满现代人文气息的晗美术馆。
自创办以来,晗美术馆已成功策划举办十余场高规格、高质量的艺术展览,吸引近百名当代知名艺术家交流访学,数万名文化艺术爱好者慕名前来,更引发各级领导关注与关怀。东阳市委市政府及相关部门负责人多次亲临调研,给出各类未来构想,“定武兰亭杯”系列活动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
600年前,南上湖村走出的两淮转运使何士英,偶得梁代刻制的“定武兰亭碑”,便主动呈献朝廷。明成祖朱棣感念其清廉忠诚,赏赐何氏携碑荣归故乡。历代何氏后裔将此碑视为家族至宝,代代相传、悉心守护。新中国成立后,此碑由东阳文化馆上交浙江省博物馆,成为该馆重量级文物。
如何借助“定武兰亭碑”的经典价值,以书法经典助力东阳人文建设,与横店影视文化产业两翼齐飞?晗美术馆让这一设想变为现实。
晗美术馆对此次活动的策划既具公信度,又富专业与学术价值。作为大赛学术预热,去年10月,晗美术馆邀请书坛重量级人物刘正成先生举办“书斋笔痕——刘正成手札翰墨作品展”,刘先生还以专题讲座形式,在东阳市美术馆公布学术研究成果,宣布“东阳定武兰亭祖本非欧阳询所书,实为王羲之真迹衍生”,全场为之振奋。这一结论不仅引发“定武兰亭”热点话题,更为大赛做了有效预热。
围绕“定武兰亭杯”首届全国书法展,同步开展中国横店书法艺术季、“书法经典的时代阐释与何士英藏定武兰亭当代价值”学术研讨会、乡村非遗集市四大主题活动,既提升了学术价值,又坚守建馆之初推动乡村文化与经济振兴的初心。书法大赛的策划更具匠心,采用“书法大赛+书法季+经典论坛”的模式,以赛事带动研讨,从实践延至理论,从单一书法比赛升级为文化深度探索,循序渐进、由表及里,标新立异,特色鲜明,学术含量不言而喻。
跨越界别区域以促进融合的大展
这场在横店举办的“定武兰亭杯”系列活动,能吸引数千名书法爱好者目光、赢得大众口碑,核心要义在于“融合”二字。唯有多元融合,方能实现跨界别、跨区域、跨时空的惊艳效果。
一是影视艺术与书法艺术的融合。横店影视城是名副其实的“东方好莱坞”,影视文化产业对当地经济和旅游业的带动作用有目共睹。影视虽属现代艺术,却与书法有着天然契合点,影视片头题写、场景背景营造、剧情中的书写镜头,皆能见到书法身影。1997年,我曾在谢晋导演的《鸦片战争》中,为饰演两广总督邓廷桢的演员代笔书写“无欲则刚”四字,真切领略了谢导的执导风采与敬业精神。当时拍摄仅半小时,前期却需完成场地布置、化妆造型、书体试写等诸多准备,开机后因“穿帮”与紧张,历经两次重拍,幸得谢导面授机宜,最终顺利完成拍摄。此次“定武兰亭杯”书法展活动虽未设影视演员组,却策划了“影视明星书法邀请环节”,展厅中能看到张铁林等演员的特邀作品,更有众多演员前来观摩,足见书法与影视融合的深厚潜力。
二是城市文化与乡土文化的融合。以往大型书法展多落户城市中心,虽有人口密集、交通便利的优势,却难以让乡村沾溉艺术滋养。王羲之的兰亭雅集、张旭和怀素的挥毫之地、古代知名书院,大多在远离喧嚣的城郊山林。如今文化复兴成为百年大计,乡村文艺培育肩负重要使命,将城市文化艺术根植乡村土壤,让乡土文化、农耕文明与现代艺术接轨,恰逢其时。
三是专业引领与群众普及的融合。此次活动吸引数十位全国书坛名家、近百名获奖入展者齐聚官桥,本地及周边爱好者也踊跃参与。官桥村顺势组织美食节、百工展示、歌舞表演等活动,打造出一场书法狂欢盛宴。这里既有晗美术馆的精品展示、陈大宗祠的名家现场挥毫,也有东阳市美术馆的专业研讨与作品展出,众多书法艺术爱好者耳濡目染,受益匪浅,真正实现了书法艺术的专业引领与群众普及。
关于“定武兰亭杯”,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似乎学术界已有很多人替我都说了。相信对于这次展览,对于中国书法的未来,时间会给出应有的评说与答案。而我们,永远满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