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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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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血凝甘露碧,泪洒牡丹红

日期: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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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4版: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刚刚履新,舒元舆就遇到了“送命题”:27岁的唐文宗李昂因为不满宦官仇士良专权,与李训、郑注密谋,准备借“天降甘露”之机,邀请仇士良入后宫观看祥瑞,一举将其歼杀。

  这道题要不要答?舒元舆没得选,这是他的“必答题”,更是他的“自选题”。一句话,即使没有李训,只要舒元舆在宰相之位上,他就会想方设法拔除这颗“毒瘤”,这是他身为贤吏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也是他作为士子的理想主义。

  自从安史之乱后,大唐就饱受宦官专权之祸,他们能直接废立皇帝、左右政局,唐文宗就是由宦官王守澄挟立为皇帝。处于此种局势之下,连舒元舆也不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还作诗《履春冰》以表忧思:“投迹清冰上,凝光动早春。兢兢愁陷履,步步怯移身。鸟照微生水,狐听或过人。细迁形外影,轻蹑镜中轮。咫尺忧偏远,危疑惧已频。愿坚容足分,莫使独惊神。”这首诗将他身处危险疑虑之中,恐惧情绪频频来袭的情状,描写得入木三分。因此,他迫切期待早日翦除这一祸患。他早年还撰《养狸述》,借养狸猫除鼠患的经历,影射鼠患成灾不在于老鼠“大胆壮力”,而在于“人无御之之术,故得恣横至此”。而天地之间比鼠类更厉害的大有人在,“窃盗圣人之教,甚于鼠者有之矣”。如果朝廷不容品行端正之人,那么阴谋和私欲就会横行肆虐。因此朝廷应效仿养猫之道,以君子之道祛除奸佞之患。

  遗憾的是,原本为铲除宦官集团而发动的“甘露之变”,最后却成了一场宦官对朝臣的反杀,参与事变的大臣均被灭族,舒元舆的宰相生涯,仅仅持续了两个月就悲怆落幕。

  经历了这次血洗,大唐朝堂内为之一空。唐文宗也从此成为“囚徒”,终日郁郁寡欢。来年春天,大内牡丹正艳。文宗凭栏赏花,不觉吟哦舒元舆《牡丹赋》中之句:“坼者如语,含者如咽,俯者如愁,仰者如悦……”不禁凄然泪下。

  《牡丹赋》为舒元舆初任宰相时所作,他以豪放而不失细腻的笔触,将牡丹的形态、色彩、神韵与唐代文化精神融为一体,并在结尾发出了对生命盛衰的思考“曷草木之命,亦有时而塞,亦有时而开”,从而赋予牡丹超越物质的美学意义,更含蓄地表达了自己如牡丹一般起于微时、荣于盛时的命运喟叹。

  作为历史上第一篇专题咏叹牡丹的辞赋,《牡丹赋》填补了唐代花卉文学的空白,唐文宗对此偏爱有加。道光《东阳县志》载,唐太宗曾将《兰亭集序》刻于玉石碑上,文宗则将《牡丹赋》刻于此碑背后。北宋熙宁间,薛绍彭发现了公厨内用于镇肉的此石,购买下来送到长安。大观年间,朝廷下诏将此石置于宣和殿。建炎初年,宋室南渡,宗泽将此物先行送到临安,但待銮驾到达浙江时,此碑居然消失了。绍兴年间,宫中数次发旨寻找,始终无果。

  文宗朝最有才华的宰相,就这样消失在了历史深处。受李训“恶名”牵连,他在身后还承担了20年的误解,直到唐宣宗下诏平反并封其为“乘仙公”,欧阳修编纂《新唐书》时又还原了其忠直之质。康熙《新修东阳县志》主编赵衍曾作诗《舒丞相》以赞:“成败不可知,如归以视死。至性无逶蛇,肯为他人使?”这位一生不愿虚与委蛇的才子,在领到“清君侧”的任务时,就抱定了视死如归的心态,又如何肯为政治前途而受他人驱使呢?“血凝甘露碧,泪洒牡丹红”(清·卢标《定溪诗稿》),他的人生,就是一出轰轰烈烈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