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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春韭满园随意剪

日期: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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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6版:大家       上一篇    下一篇

  □徐云龙

  韭菜是多年生草本植物,一年四季都可食用,而春天的早韭味道是最好的。俗话说“春初早韭,秋末晚菘”,民间亦流传“三月韭,佛张口”的说法,都是对春天韭菜美味的赞颂。

  韭菜在老家的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在我小时候,外婆喜欢做谜语给我们猜:“叶儿尖尖似麦苗,身子细细真苗条。总爱互相挨一起,闻着清香好味道。”我们一猜就中。

  春风一吹,韭菜就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露出绿油油的新芽,很快便葱茏一地。下了一场雨,韭菜就在温柔细雨中翩翩起舞,愈发鲜嫩水灵,好像豆蔻年华的少女穿上了青葱色的薄纱,飘逸灵动。饱满而坚挺的白茎托起翠绿的叶,满是蓬勃生机与自然意趣。它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互相簇拥着,层层舒展新绿,让菜园子不再寂寞。就连空气里也随之弥漫起一股特有的清香,那香气浸着泥土和雨露的芬芳,纯粹又热烈。“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写尽了春日韭菜独有的清鲜气韵。

  老一辈人叫韭菜为长生草,也有人叫懒人菜。它好种易活,对生长条件要求不高,不择土壤、不选地形,只要有土的地方即可存活。繁育也简易,既可以用种子播种,也可以用韭根移栽。种子下地不需几天,就跟朱自清笔下的小草一样,“偷偷地从土地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不久便簇簇丛生、长势繁茂。相较播种,韭根移栽的生命力更旺盛,一旦扎根,无需刻意打理,就会随着四季节律生长。

  韭菜不像娇贵的花卉,不仰人鼻息,活得硬气,长得豪气。家里只要种下一畦韭菜,就不会“缺菜”。因为它割而复长、生生不息,恰如诗句“一畦春雨足,翠发剪还生”所绘,收割过后,只需稍加养护,撒上一把草木灰,新芽便会迅速萌发,一茬接一茬,循环往复,于平凡烟火里,藏着顽强不息的生命力量。

  老祖宗素来恪守“不时不食”的饮食智慧,顺时而食,方得本味。春日韭菜,就是一个字——鲜。这鲜中带着朝气,带着养分,带着希望。韭菜虽四季常有,却只有在春天独占风味。经过一整个冬天的积蓄,春日的韭菜叶片翠绿脆嫩、水分足,香味格外浓郁,是一年中最好吃的时节,哪怕简单清炒,都能鲜掉眉毛。老家民间有“早春韭菜一束金”“春食韭,赛牛羊肉”一说,所以尝食春韭,贵在趁时。

  韭菜做法很多,既可凉拌烧烤,也可以清炒,还可以代替小葱点缀增香,家常做法就能烹出满屋鲜香。最经典的是韭菜炒鸡蛋。新鲜春韭洗净沥干,切段备用;土鸡蛋加少许细盐搅匀打散,热锅热油煎至金黄盛出。旺火快炒韭菜,断生后倒入鸡蛋一同翻拌,无需繁杂佐料,仅以食盐提味即可。片刻间,一盘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韭菜炒鸡蛋便呈现在眼前,入口鲜嫩交融,韭香清爽,蛋香绵软,淡淡的回甘在舌尖缓缓漫开,一口便是地道的乡土烟火味,百吃不厌。韭菜与豆腐也是公认的“黄金搭档”。韭菜辛香浓烈,豆腐软嫩清淡,二者相融,互辅提鲜、解腻爽口,味觉层次丰富,风味相得益彰。

  韭菜剁碎做馅料,可包馄饨饺子,也可以做油煎粿。家里喜欢用韭菜豆腐或韭菜鸡蛋做馅包饺子,下锅煮熟,皮薄馅足,吃起来鲜美可口,齿颊生香,全家都爱吃。

  记忆深处,韭菜油煎粿是独属于东阳老街的舌尖乡愁。20世纪80年代,我在东阳二中读高中时,西街开水灶旁、南街剧院对面,各有一处油煎粿小摊。周六下午放学回家,路过油煎粿摊,有时会花两分钱买上一个打打牙祭。刚出锅的粿子热气腾腾,金黄焦脆,外皮酥香,内馅滚烫鲜香,韭菜的辛香被牢牢锁在里面。油煎粿以最直接的方式诠释了碳水的快乐与家常风味的魅力,直到现在还令人回味无穷。韭菜还可以烤着吃,好几回工会组织烧烤活动,大家吃腻了烤肠、烤肉、烤鸡翅,烤韭菜就成为众人争相品尝的“素菜之王”。

  韭菜是大俗大雅的蔬菜,被不少文人称颂。唐代杜甫诗云“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夜雨绵绵,剪韭待客,韭香情浓;苏轼的“渐觉东风料峭寒,青蒿黄韭试春盘”诗句里的“黄韭”,就是早春韭菜的嫩芽;郑板桥“春韭满园随意剪,腊醅半瓮邀人酌”描绘了园主闲居、剪韭邀友、把酒言欢的悠然快意……割而复生,是韭菜的品性;生生不息,是韭菜的风骨。韭菜,被誉为厨房中的谦谦君子,千百年来,以一缕辛香,岁岁不负人间烟火。

  一畦春韭,乡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