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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莫误读“马生精神”
当传承“宋濂风骨”

日期: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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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6版:大家       上一篇    下一篇

  □陈南征

  4月是全民阅读月,我想为《送东阳马生序》中的“宋濂精神”正名。宋濂“勤且艰”的求学经历,是寒门学子精神丰碑的核心价值,强调主观努力与尊师重道对改变自身命运的重要性。

  前些日子,我走进东阳中学的“劝学园”。那条展陈历届学生名录的长廊,环绕着一块巨石,上面镌刻着明代大儒宋濂的《送东阳马生序》全文。重读劝学名篇,心中感慨万千。这篇穿越600年风雨的赠序,以其质朴而深沉的力量,至今叩击着无数学子的心扉。然而,近年来有“好事者”试图从中提炼所谓的“马生精神”,此论调初闻令人莞尔,细思则觉不妥,此实乃对文本主旨一种望文生义的误读,甚至有本末倒置之嫌。文章虽题为“送马生”,但核心灵魂并非那个作为晚辈的东阳马生,而是作者宋濂本人。文中流淌的是宋濂以亲身经历铸就的“宋濂精神”——一种在逆境中坚守、在苦难中升华的求学风骨。马生在文中更像一个符号、一个引子。而真正的精神图腾,属于那位在风雪中负箧曳屣的求学者——宋濂。

  马生君则何许人也?他是明初东阳的一名年轻学子,是宋濂的同乡晚辈。据证是在京城(明初的京城是现在的南京)做生意的马生之父得知,已告老还乡、时任翰林学士承旨的同乡贤谊宋濂还京述职,于是携子拜访,以求教诲。宋濂感其“言和而色夷”,遂作此序,以自身经历勉励后学。《送东阳马生序》成了勉励一代又一代读书人通过自己的勤奋努力改变命运的千古励志名篇。可见,马生是劝学的对象,是思想的接收者,而非精神的本源。

  宋濂在文中极尽笔墨描写自己求学的“勤且艰”。家贫无书,他便“手自笔录”,哪怕“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也不懈怠;求师心切,他便“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哪怕“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也浑然不觉。这种对知识的极度渴望,这种超越生理极限的意志力,是这篇文章的灵魂。当同舍生皆被绮绣、烨然若神人时,宋濂穿着破旧的袍子却“略无慕艳意”,因为他“中有足乐者”。在文中,马生被宋濂鼓励为“流辈甚称其贤”,且“辞甚畅达”,是品学兼优的好苗子。但宋濂写这篇文章,并非歌颂马生已经取得的成就,而是以自己为镜,去映照和勉励这名后生。这种安贫乐道、精神富足的境界,是宋濂独有的精神气质,与马生何干?

  因此,马生是宋濂劝学思想的接收者,是众多天下学子的一个象征。如果我们将文章内核命名为“马生精神”,就好比在讲述愚公移山的故事时,却将其提炼为“智叟精神”一样荒谬。马生在文中的存在,是为了引出宋濂那段惊心动魄的求学回忆,他是那个幸运地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而非巨人本身。

  如果非要定义,所谓的“马生精神”,只能算是“虚心受教”的态度。但《送东阳马生序》之所以能激励千千万万寒门学子,靠的绝非仅仅是听话与谦虚,而是那种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的强悍生命力。这才是宋濂精神的内核。

  宋濂之所以写马生,是因为马生具备了良好的客观条件——在太学学习,无冻馁之患,无奔走之劳。宋濂通过对比,实际上是在告诉马生,也告诉后世的读者:你们拥有我当年梦寐以求的条件,如果还不能成才,那就不是天资的问题,而是“心不若余之专”。这里,马生是一个“对照组”,用来反衬宋濂当年求学创业之难,以及强调主观努力的重要性。

  我不反对打个擦边球、蹭个流量、搏个眼球,但在《送东阳马生序》中提炼总结所谓的“马生精神”,并加以宣扬,这种水平过于浅显,这种想法太过幼稚。因此,我们应当摒弃“马生精神”这一伪命题,回归正位,高扬“宋濂精神”的大旗。这种精神,是不畏艰难的韧劲,是专注笃行的定力,是“以苦为乐”的豁达。在物质生活日益丰富的今天,我们或许不再需要像宋濂那样在雪地里跋涉,但那种为了理想“自找苦吃”、在精神荒原上独自开垦的勇气,依然是这个时代稀缺的资源。

  “宋濂精神”,是天下寒门学子的精神丰碑。莫把陪衬作主峰,马生何敢代潜溪(潜溪是宋濂的号)?我们要清楚的是,《送东阳马生序》的核心并非“马生精神”,而是宋濂以身作则、勤学苦读、安贫乐道的“宋濂精神”。我们要纠正这种误读现象,莫让陪衬马生的名字遮蔽了主角宋濂的光辉。让我们读懂那位在寒风中依然紧握书卷的老人,传承他那份滚烫的求学精神,以此激励自己不断地笃行创新、奋发图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