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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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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工艺拓荒二十载
研理弘文耀雕乡

日期: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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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6版:大家       上一篇    下一篇

  与金柏松,我是先知其名后识其人,具体初遇之日已难追忆。只记得2012年2月底,我们4人同乘飞机赴三亚。此行由原东阳市红木家具行业协会秘书长曹益民组织,金柏松时任市工艺精品馆馆长,陆挺丰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亚太地区手工艺大师陆光正的外甥兼高徒,现为中国木雕艺术大师、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我们此行是为三亚凯宾斯基酒店编撰宣传画册和员工培训文稿。

  该酒店坐落于海棠湾,与素有“中国马尔代夫”之称的蜈支洲岛隔海相望。开发商极为重视历史文化与工艺美术的融合,酒店内建有一座占地1540平方米的三合院,自上海川沙合庆镇移建而来。该院始建于清乾隆年间,后由杜月笙等人发起重修。酒店大堂内的《泰山云阁》《锦绣中华》《黄山迎客》《峨眉圣韵》4件大型木雕作品,皆由陆光正大师主持设计制作。

  我们分工明确,金柏松和陆挺丰负责阐释木雕技艺理念,我负责撰写文稿,再由摄影师拍照配图。这些内容汇编成《中国文化之旅》一书,于2013年10月由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出版。该酒店按超五星级标准打造,不逊色于阿布扎比酋长国宫殿酒店,目前在地图上标注为“国玺二十五院”。

  金柏松和陆挺丰对酒店内尤其是国玺厅的木雕作品,从设计理念、构图特色到雕刻技法,皆作了详尽解析,使我行文毫无窒碍。后来,我们到访三亚南山文化旅游区,该景区依托“寿比南山”一词建成,开园已十余年,建筑之上东阳木雕装饰随处可见。金柏松对这些作品的结构比例、刀工技法等一一予以评点。数日相处,彼此日渐熟稔。

  半月后,我前往位于中国木雕城的市工艺精品馆拜访,金柏松赠予我他所著的《东阳木雕教程》《小斗下》。“小斗下”是其自谦之语,他在该书《前言》中写道:“‘小斗下’者,虽未成米却不甘与稻壳为伍的瘪谷是也!”此后,他又陆续将《东阳木雕教程》系列的《花卉卷》《综合卷》《家具雕刻卷》《山水卷》,以及《东阳木雕文化志》等著作相赠。

  金柏松并非木雕科班出身,早年曾做过油漆匠、棕匠。2002年,他年近半百,转岗任市工艺精品馆馆长,自此一头扎进东阳木雕史料的挖掘与研究,直至生命戛然而止。

  这二十余年,是他深耕不辍、成就辉煌的岁月。他自言:“在职,把职业当事业做;退休,把事业当生活过。”为东阳工艺美术树碑立传,是他的执念。东阳木雕传承千载,却长期倚赖师徒口传心授,既无系统教材,亦无学术著述,其学术领域几近空白。金柏松便在这片空白之上,以《东阳木雕竹编史料汇编》为起点,凭借十余部编著,一步步搭建起东阳木雕的理论框架,将东阳木雕的理论研究推至中国木雕领域的前沿。

  他的著述,条理清晰、图文并茂,从木雕的文化源流、技艺特征到名家佳作,皆剖析精到,语言朴素典雅、可读性强。其发表的纪实散文,叙述从军往事、儿时记忆、乡愁碎片,亦绘声绘色、饱含温情,读之如临其境。

  2017年,《东阳市志》二轮编修重启,东阳木雕作为《文化册·工艺卷》的核心内容,金柏松是撰稿的不二人选。他与相关主编常相沟通、反复商讨,在已刊行的新编《东阳市志》中,其执笔的第51卷《工艺》,占45个页码。有关方面盛赞:“此稿结构严谨、内容全面、史实准确,尤其对东阳木雕的文化基因作了系统解码,兼具理论创新性。”

  在新市志编撰中,我承乏人物卷的编撰。东阳素有“三乡”美誉,东阳木雕不仅是东阳“工艺美术之乡”的核心要素、城市名片,且与东阳“建筑之乡”的发展密不可分。但凡上档次的民居建筑,都离不开木雕装饰;毋庸赘言,木雕雕饰既丰富了建筑的文化意蕴,亦提升了其人文品位。因此,在人物卷中,木雕人物应有一定分量。我草拟了20人的传记传略初稿,请金柏松审校,除竹编艺人马富进外,另请他在木雕人物中选定10人。他在微信中回复:“非常感谢木雕竹编艺人入编人数增加到11人,这在以官员、学者、军人烈士、实业家为主体的人物群里,是恰当的。”为此,他建议:“如果入传记的只能是2人,我认为应当是郭金局和杜云松;如果是4人,应当是郭金局、杜云松、黄紫金、楼水明。”新市志中的木雕人物,就是他建议的传记4人、传略6人。他还强调,在5位木雕艺人的传记传略中,应加上“系1962年经浙江省人民委员会批准,享受高级知识分子同等副食品特供待遇的全省19位工艺美术名艺人之一”。

  他与我交谈时,多次感慨金君成、刘明火的艺术地位被低估,还认为黄紫金的艺术地位应与杜云松并驾齐驱。微信交流中,大多是他向我询问木雕作品相关的题款、官职名称、村落地名等。四年前我更换电脑,回看这几年与他的对话,发现关于落款“郁文”的讨论最多。直到前年6月,他到磐安黄紫金女儿家探访,才解开谜团——郁文是黄紫金的字号。

  我欲将拙作赠他,他回复“期待”,这是他在微信上留给我的最后两个字。与他的最后一面,是今年1月23日,我们同赴白云街道,参加许谦入祀孔庙300周年纪念活动,我将拙作《东阳进士》《修志丛谈》赠他,他则将其著作《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土龙》回赠。他还携已脱稿的《东阳木雕民国大家》书稿,就书名征询我的意见。我认为“大家”一词过于宽泛,针对以手工操作为主的木雕艺人,不如用“大匠”更为合适。谁承想,这竟是我与他的最后一面。日前,我拿到2025年第一期《东阳史志与档案》,内有他的《东阳民国木雕大家(一)》一文,详细介绍郭金局、杜云松师徒二人。如今斯人已逝,其遗著能否顺利连载和出版,我心中不免有几分担忧。

  有网友在金柏松的美篇留言:“历史长河中,最珍贵、最有价值的,莫过于记录与记忆。”金柏松就是东阳木雕的司马迁,有了金柏松,是东阳木雕的幸运。金柏松也如网友王永所言:“以孝立德,以业立功,以文立言。人至三立,可谓无悔人生。”于金柏松而言,其猝然离世,还有许多事情尚未完成,人生的句号还不够圆满。而对于东阳木雕与东阳竹编而言,失去这样一位能完整诠释行业精髓的里程碑式人物,损失难以估量。

  行文至此,伤感不已,唯愿金柏松一路走好,魂归安隅。

  □吴立梅

  惊闻金柏松去世,不禁愕然。不久前还同他有过叙谈,觉其身体一如往昔,并无异样;还看过他3月9日发布的美篇《留不住的乡愁——老宅老矣》。未曾想,心梗竟令斯人猝然离世,生命何其脆弱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