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张奥琳
运球、飞奔、投篮……近日，在东阳无界体育篮球馆内，刚从全国第十二届残疾人运动会暨第九届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载誉归来的彭杨波，正弓着腰手把手给小学员们示范运球动作，神情专注。
“彭教练辛苦了，欢迎回家”——球馆门前的红色横幅，传递着对这位“无声教练”的敬意。对彭杨波而言，篮球早已成为他与世界对话的桥梁。
1998年出生于江西的彭杨波，自小便生活在无声世界里。3岁时，他随父亲来到东阳，成为“新东阳人”。7岁那年，他进入市特殊教育学校，也是在这里，篮球走进了他的生活，成为他忠实的“伙伴”。
“那时候学校只有一块水泥地球场，篮筐就是简单的铁架子钉在墙上。”回忆起刚接触篮球的时光，彭杨波比划着手语，眼神里满是怀念。课余时间，其他孩子追逐打闹时，他总是独自留在球场重复投篮动作。虽听不见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却能感受到脚底传来的震动；没有欢呼喝彩，却能从小伙伴的手势和笑容里收获快乐。这份热爱，贯穿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
2018年，经市残联推荐，球技出众的彭杨波入选浙江省残疾人体训中心浙江聋男篮队，并当选队长。同年，他首次站上全国赛场，随队出战全国聋人篮球锦标赛，并最终获得第六名。这次参赛经历开阔了他的眼界，也点燃了他冲击更高名次的斗志。
听障运动员的篮球训练难度远超常人。因听不见哨声，彭杨波需紧盯裁判手势判断比赛节奏，与队员沟通战术全靠默契的眼神交流和标准化手语。市特殊教育学校党支部书记李丹芬作为赛场手语翻译，见证了他的付出，“每天三练是常态，清晨练体能、基本功，下午打对抗赛，晚上复盘战术。别人练一次的动作，他要练三四次，直到形成肌肉记忆，手掌磨出厚茧，膝盖也常带伤。”
多年来，彭杨波带领球队在全国赛场稳步前行：2019年全国第十届残运会获第五名，2021年全国第十一届残运会获第六名，2024年全国聋人篮球锦标赛（男子组）获第七名，2025年全国第十二届残运会再度跻身第五。
温柔耐心的“无声教练”
自2022年起，只要省队没有训练和比赛任务，彭杨波就会回到东阳任教。他的课时排得满满当当：周一到周五每晚一节课，周末全天在球馆授课。对他来说，教孩子们打篮球不仅是一份工作，还是一种享受。
“彭教练，你看我这个动作对不对？”14岁的金祺是球馆“老”学员，跟着彭杨波练球多年。他凑到彭杨波面前，模仿投篮姿势询问动作是否标准。彭杨波当即蹲下，轻轻调整他的手腕角度，随后起身示范：左脚蹬地、身体舒展、手腕轻翻，篮球稳稳入网。金祺眼睛一亮，反复练习起来，彭杨波在一旁耐心观察，不时用手势纠正，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彭教练教得细，跟着他不仅球技进步快，人也更自信了。”金祺说。
最初，也曾有家长担心彭杨波与孩子沟通会有障碍，但几节课后顾虑全消。“彭教练教得特别认真，每个动作都亲自示范，孩子很喜欢上他的课。”一名学员的家长说。教学中，彭杨波负责精准示范，球馆负责人金界树则在旁补充讲解细节，两人配合默契。遇到协调性较差的孩子，他会把动作拆解成简单步骤反复示范；看到孩子因投篮失误而沮丧，他会竖起大拇指用手语比划“真棒”给予鼓励。
彭杨波的课堂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孩子们渐渐习惯了这位“无声教练”，不仅主动学习简单的手语，还会在训练间隙为他递水，休息时围着金界树听他讲彭杨波的赛场故事。“他教孩子特别有耐心，从不发脾气。”金界树说。在彭杨波的影响下，不少孩子爱上了篮球，有的还报名参加了本地青少年篮球比赛。
微光成炬照亮前行路
彭杨波的追光之路，从不是孤军奋战。在他身后，有家人的默默支持，有朋友的鼎力相助，有队友的并肩作战，还有社会各界的包容与关爱。这些微光汇聚在一起，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金界树一路见证了彭杨波从热爱篮球的少年蜕变为全国赛场上的专业选手。“创办这个球馆，有一半原因是为了他。”金界树坦言，自己担心彭杨波退役后无着落，想给这个努力的年轻人一份稳定的保障。除了提供工作，金界树还负责协调训练场地、资助训练装备，甚至特意学了简单的手语，只为能与彭杨波交流更顺畅。李丹芬则是彭杨波的启蒙老师和“传声筒”。在校时，她教会彭杨波知识与沟通技巧；赛场上，她用手语传递教练的战术和队友的信息；她也常到球馆帮忙，保障篮球教学顺利进行。“彭杨波既努力又有天赋，能见证他成长，我很欣慰。”李丹芬说。
家人是彭杨波坚实的后盾，他的父亲始终尊重他的选择。“孩子喜欢篮球、愿意付出，我就支持他。打篮球能让他身体好、精神足，就够了。”他常叮嘱彭杨波：“做人要正直，不欺瞒，靠努力赢得尊重。”这句话，彭杨波一直铭记于心、付诸行动。
在省队，彭杨波收获了珍贵的情谊与支持。队员们熟悉彼此的手势习惯，一个眼神便能领会战术。教练会特意放慢节奏，用肢体动作配合手语讲解战术细节，帮助他们理解。训练之余，大家常一起聊天、分享生活。
这些年，彭杨波真切感受到社会对残疾人的包容度不断提升。“以前想参加健全人篮球联赛但被拒了，他们会担心和我们沟通不便。”他回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既能参赛，还能和健全人球队一同训练，他们会主动用手机打字沟通，也会耐心适应我们的节奏。”训练条件也今非昔比，从前缺乏训练设备，现在各类器材一应俱全。这些变化，让彭杨波和队友们能更专注地投入训练。
如今的彭杨波，在实现自身价值的同时，希望用自己的经历鼓励更多人，“我想告诉和我一样的朋友，不要因为自身的局限而自卑，要勇敢走出家门，做自己喜欢的事。”对于未来，他有着清晰的规划：继续代表浙江队征战赛场，冲击全国冠军；在教学岗位上，培养更多热爱篮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