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黄瑶
聚光灯下，尖细的刻刀在核桃表面游走，姿态各异、神情灵动的八仙，渐次显现。“这是北京一位客户寄来的一对多棱核桃，是比较稀少的品种。根据客户要求以及核桃的形态，我们设计了八仙的图案，还做了贴金工艺。经过半个月的雕刻，有了现在的模样。工费约2万元。”12日，在天佑艺人核雕工作室里，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李冲捏着一枚即将完工的核雕边仔细检查边向记者介绍。
核雕技艺被称为“指尖上的绝技”。桃核、橄榄核、核桃……这些在普通人眼中可以说是废弃物的果核，经李冲之手，化腐朽为神奇，被雕刻成人物、山水、花鸟鱼虫等各式艺术造型。
来自河南的李冲，自幼便对雕刻情有独钟。“小时候看堂哥做木雕，觉得趴在那儿雕木头挺有意思。”他笑着回忆，早年在老家学装修，学徒一天只有15元，干满一年反倒欠了老板50元。这段经历让他坚定了学一门靠谱手艺的决心。2007年，他跟着同乡来到东阳，进入华龙木雕厂学习木雕技艺，多年来练就了扎实的雕刻功底。2014年，一次机缘巧合下，他转向核雕领域。“核雕和木雕技法相通。木雕讲究随纹理创作，难度相对高，有了这层功底，转行核雕以后也是得心应手。”他笑着说，不管是木头还是核桃，雕刻的核心都是“与材质对话”。木雕要顺着木纹走，是顺势而为，核雕则要摸透各种果核原材料的硬度和肌理，这都是手艺人与材料的相互成全。
“核雕看着小，却是‘小中见大’的艺术。每颗核桃的纹理、形状都不一样，要在雕刻之前，根据桃核的大小、纹理进行构思。每一刀的力度、每一处的细节都要在下刀前考虑好。每件核雕作品也都是孤品。”李冲说，一件核雕作品要经历选料、起稿、打胚、雕刻、打磨、抛光等多个环节。每一步都马虎不得。“这组核雕是用圆雕技法在桃核上雕刻而成的。每只狮子都做了镂空处理，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桃核又小，纹理繁复，当时没人敢这么做。”他指着展柜里的作品《九狮同堂》笑着说。
在他的工作室，一排排玻璃展柜内，摆放着不少核雕作品和获奖证书。几厘米的桃核依据自身天然纹路被雕刻成一个个神态威猛的金刚，盔甲纹饰细如发丝，手持法器各具神韵。更为精妙的是，核壳皱脊经李冲的雕刻巧思化为云纹，孔洞则成了法器细节。为呈现人物、花鸟山水等不同题材，他将东阳木雕的浮雕、镂空雕、圆雕等技法融入核雕中。作品《一带一路》便是他融合创新的代表作之一。他将传统木雕与微雕相结合，运用东阳木雕的传统技法展现西域风貌、人文风情，其中的骆驼则由桃核雕刻。而且骆驼的神韵、造型各不相同，放大看每处都是细节。“创新不是瞎折腾，而是在传统基础上做延伸。东阳木雕的技法传承了几百年，我们把它用在核雕上，既保留了文化根脉，又让核雕有了更丰富的表现形式，两种技艺的结合也很有意义。”对于传统技艺的传承创新，他有着自己的理解。
一张不足一平方米的案台，一盏台灯，几十把刻刀……在这方空间里，李冲十余年间创作出了数百件核雕作品，斩获东阳木雕竹编博览会、浙江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等多项金奖。《四大金刚》《龙腾四海》《锦上添花》等多件代表作被赣州市博物馆、四川省建川博物馆等国家一级博物馆收藏。
“我们在抖音、视频号等平台都开设了账号，现在一天要直播六七场。最忙的时候有近六十人一起做核雕。”从最初5000元起家，到如今拥有十多名员工，李冲的核雕工作室年销售额稳定在一千多万元。在电商崛起的时代，李冲抓住机遇，直接带动近百名行业雕刻匠人就业。“手艺人要跟着时代走，但匠心不能丢。”李冲摩挲着一枚核雕，眼里闪动的是手艺人对于技艺的执着。“博物馆里的珍品，从来都是手工艺赋予其价值，这是机器替代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