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懋义少时天资聪颖,下笔成文。早年,他也“以优学出试于时”,在童试、府试中一路名列前茅,深得金华府学官的赏识,甚至被断言“他日必成大器”。
但是,晚明时科举早已不是纯粹的才学比拼,士子们争相攀附权贵、揣摩考官喜好,所谓的“时文”不过是投机取巧的文字游戏。胡懋义在给挚友的信中愤然写道:“俗尚趋扳,披则日偶之偶,命也。必丧真为俗驾,吾弗为矣。”他不屑于曲意逢迎,更不愿为功名折损本心。
嘉靖年间,乡试的考场上,胡懋义仍未能折桂。“仕宦如羁縻,焉可丧吾真以逐流俗?”这句未曾载入正史的自白,却在他与挚友的唱和中反复回响。自此,他彻底放下科举执念,转身投向林泉,将满腔才情寄于山水之间。
隐逸并非逃避,而是换一种方式坚守本心。胡懋义将更多精力倾注于家族治理,他以先祖传下的“耕读”二字为根基,立下“纲纪施张,为后昆勖”的家规,将家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芳洲翁传》记其“持家事,奉亲长,无不尽其心力,无不当其处”。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胡懋义便会站在宅院处的山巅,看着子弟们扛着农具下田耕作。待到日头升至半空,他又会领着子弟们回到书斋,逐字逐句为他们讲解先贤的处世之道。他常对子弟们说:“不重功名重品行,不羡权贵羡诗书。”要求他们晨起耕读、暮时自省,一言一行皆要守礼崇德。暮色四合时,厅堂里的油灯亮起,他会让三子师教、师效、师政依次站在面前,复述当日所学,反省言行得失。哪个孩子在田埂上偷懒了,哪个在读书时走神了,他都看在眼里,却不疾言厉色,而是循循善诱,让孩子们在潜移默化中勤奋耕读,明辨是非。
在他的言传身教下,三子皆承其家风,谦和有礼,勤勉向善,成年后或耕读持家,或教书育人,皆成俊彦。女儿贞娘知书达理,嫁与三峰(今卢宅)邑庠生卢洪震,耕读两相宜。三峰卢氏也是胡懋义的妻子卢仲安的母族。这位贤淑的女子,与他同年而生,先他一年而逝,陪他走过了数十载林泉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