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立梅
陕西的地形，陕南即秦岭以南地区为山地，陕中渭河河谷地区为八百里秦川，陕北的延安地区和榆林地区为黄土高原。
自西安北驰，一马平川，富庶的关中曾是周秦汉唐的建都之地。途经渭河和泾河的交汇之处，由于正当枯水期，那两条著名的河流都为涓涓一脉，也就无所谓清浊之分了。途经的三原县，是书法家于右任的故乡，因此被命名为“书法之乡”。而耀州因药王孙思邈在此行医济世，成为闻名的“长寿之乡”，这里也是耀州窑的故地。进入耀州以后，地势明显升高，平坦的原野也被连绵起伏、沟壑纵横的黄土峁梁取代。
世人印象中的黄土高原，似乎是少见绿色，满眼黄土。我想象中也是如此。到了此地，才发现大谬不然。自退耕还林政策实施以来，牲畜圈养制度减少了对水土的破坏；另一方面，通过多年飞机撒播造林与人工养护，如今已满眼苍翠。这是了不起的成就。唐代以来，黄土高原就以漫天风沙、遍地黄土闻名，而今变成绿色山川，在陕北历史上，应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陕北必游之处首推黄帝陵，这是中华民族人文初祖轩辕黄帝的陵寝所在，号称“天下第一陵”。过黄陵县城西行数公里，即到目的地。黄帝陵所在的桥山，青山绿水，一片清幽，有几分江南韵味。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八万余株古柏，其中千年以上达3万余株，或直插云天，或斜倚山崖，或虬干曲枝，或亭亭玉立。它们走过宋元明清，笑迎雨雪风霜，默默卫护着中华民族的精神根脉。
与一般坟墓坐落于山环水抱之处不同，黄帝陵位于桥山之巅——虽然那山的相对高度不过几十米。黄帝在此长眠已四千余年，多少帝王将相、英雄豪杰在墓前顶礼膜拜。汉武大帝北巡朔方返回时途经此地，下令十几万士兵每人挑土一担，筑成“汉武仙台”。我们依循“七上八下”这一传统的登台习俗拾级而上，顶端面积不大的高台倒是瞭望的好去处。极目远眺，那森森古柏像庞大的军阵，阵风吹过，波涛起伏，蔚为壮观。道旁有当代名人栽种的柏树，既有政界人士，也有成龙这样的影星。
轩辕庙院内有相传为黄帝手植的古柏，若此说属实，这株古柏已历经四千多年沧桑。其旁还有汉武帝的挂甲柏，树龄也达两千多岁。两株柏树南侧的纪念亭和碑廊内，黄帝陵的石刻亦是一大景观，20世纪的诸多风云人物留有题刻。而明清时期存留的题刻，作者大多为奉旨祭陵的地方官员，品级都不是很高。
从黄陵到壶口，经过洛川和富县。富县古称“鄜州”，这里是诗圣杜甫安顿家小之地，他思念家人，写下“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的诗句。富县到宜川县城途中，七沟八梁的地貌既是大自然的杰作，也是水土流失的产物，这样的地形使沿着沟底行进的胡宗南所部发现不了山梁上迂回的西北野战军，演绎了两万人打败二十多万人的传奇。
从壶口往延安，途经南泥湾。这是一条稍显开阔的山谷。抗战时期，陕北地瘠民贫难以负担军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成为战略抉择，三五九旅将荆棘遍地的荒野变成了“陕北的好江南”。麻洞川一带，沿途每隔几百米就有磕头机在运转，抽取着地下的石油资源。大自然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必然打开一扇窗，陕北虽然地表贫瘠，地下却蕴藏着储量惊人的煤炭油气资源。
革命圣地延安令人向往。数十年前读贺敬之的《回延安》，这里的山川草木仿佛都被涂上了一层神圣色彩。延安城不大，坐落在3条山沟之中。革命遗址一处连着一处，我们参观了毛主席的住处及办公场所，也走进了他当年躲避敌机轰炸的幽暗防空洞。中共七大的会场虽与一般农村大会堂相仿，却是中国革命史上的里程碑所在。
似火骄阳下，我们倚着延河，面向延河大桥和宝塔山留影。延安大学的层层窑洞颇为壮观，导游介绍，这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窑洞群，共有6层，有外国游客专程前来参观。
延河流水虽少，河畔却曾聚集无数热血青年。我们在当年青年们常散步出操的地方，欣赏了原汁原味的陕北歌舞。陕北民歌高亢苍凉，带着几分悲壮，一如范仲淹《渔家傲》的边塞韵味。而陕北的大红枣个大肉厚，品尝这一名产时，脑海里不禁飘过歌剧《白毛女》中“大红枣儿甜又香”的优美旋律。
当大巴车驶离这片孕育了《东方红》的黄土地时，窗外的信天游仍在沟壑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