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手艺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由于家里经济困难,我高中还未毕业,就选择去学习做蓑衣,为家里分担压力。我大哥那会儿在杭州临安天目山南庄开了一家弹棉花铺,靠着一床床棉被养家糊口。
我19岁那年,大哥突然病倒住进了浙二医院。我便从老家赶过去,一边在病床前伺候他,一边帮着照看店里的生意。
弹棉花可不是轻松活,不仅耗时长、费力气,屋子里还总是飞絮弥漫,即使戴上口罩,棉絮和灰尘也能往鼻子嘴巴里钻。我心里清楚,干手艺活不能糊弄,“手艺手艺,多上手才能会”,我跟着大哥的徒弟,边看边学、边做边练,没多久就摸清了弹棉花、做棉被的全套工序。
当时,大哥的店里已经开始使用机器弹棉,加之我和大哥的徒弟两个人年轻力壮,一天下来每人能赶制两三床被子。但机器只能帮着把棉花弹松,后续的细活还得靠手工。
机器将棉花弹松软之后,先得按客人的尺寸细心铺棉。若是喜被,就用红棉线在棉胎上摆个“囍”字;若是平常的被子,就用染色的棉花拼几朵小花,或者用红棉线标上制作的年份,这些小小的点缀,能让素净的棉被不那么单调。
铺好棉花,最关键的是网线。得两个人配合,把棉线穿过纱棒上的小孔,一牵一引,在棉花上铺出间距不到半厘米的细密网层,这样的网要铺三层,才能把棉花牢牢“锁”住,用的时候才不会结块移位。网线之后,还要用磨盘一遍遍按压旋转,让棉线和棉花紧紧贴在一起。一面做好后,再翻过来弹另一面,网线、压磨,一步都不能省。
因为当时天目山南庄就我大哥一家弹棉花铺,所以天一冷,生意就特别好。翻新一床棉被1.2元,除了村民,当地供销社和民政局也会来找我们做。高峰期的时候,我和大哥的徒弟一天能赚十几元,这在当时可是笔不小的收入。就这样,在店里学了3年,我揣着一身本事,回到东阳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