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凌波
父亲上街时给侄女买回一块烤红薯,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儿,我不禁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吃红薯的情景。
我从小跟着外婆生活,每逢冬天,外婆都会买很多红薯,蒸着吃、煮着吃、炸着吃。最爱吃的是外婆熬的玉米面红薯粥。在寒冷的夜晚,双手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转着碗边喝,玉米面的香、红薯的甜,使嗅觉和味觉都得到充分享受。
说到吃,烤馒头片也是儿时每晚的期待。睡前,外婆会把馒头切成片,放在炉沿上,第二天早上,我就可以吃到又香又酥的烤馒头片了。
儿时最具仪式感的小食当属爆米花。那时候常有走街串巷爆米花的人,做这生意的一般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来到居民区,选好位置,支起锅灶,先用自带的玉米爆一锅。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米花四溅,香甜的气味瞬间弥漫整条街巷,这响声和香味儿就是他们招揽生意最好的方式。孩子们听到响声,就会缠着家长要一搪瓷缸玉米,再要一毛钱加工费,乐颠颠地跑出来寻找爆米花的人。这时,爆米花的老人通常已经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盛玉米的搪瓷缸排成一溜儿。轮到自己时,慎重地把钱和玉米交给老人,看着他把玉米倒进黑乎乎的、造型别致的铁锅内,再加几粒糖精,封好顶盖,把铁锅放在火炉上不断转动,一圈、两圈、三圈……当铁锅停止转动,孩子们便立刻捂住耳朵纷纷后退,伴随着又一声巨响,金黄坚硬的玉米粒变成了雪白酥脆的爆米花。
对于年幼的我来说,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呀!更神奇的是,外婆能用爆米花做成美丽的插花,装点简陋的屋舍。她随手折一段枣树枝,在每根尖刺上插一朵爆米花,枯干的枝条上瞬间就绽放出朵朵雪白的花。
外婆还会把做菜时弃用的白菜疙瘩养在盛满清水的大碗里,过一阵子,碗里就会开出黄艳艳的白菜花。与白菜花相呼应的是青葱的蒜苗,在那苍凉的寒冬里,一丛翠绿和数点娇黄是何等的赏心悦目!
记忆中的冬天,还有外婆在灯下为我缝制棉衣的身影。每年冬天,外婆都会给我做两套棉衣,一套薄的,一套厚的。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年初冬天气骤冷,一大早外婆就找出薄棉袄让我穿上。到了学校,我发现自己是全班唯一一个穿棉衣的,不禁有些尴尬。最让我触动的是,班里有一个男生因父母不在身边,生活没有人照料,都入冬了,他还穿着凉鞋!我和他之间的这种反差被一个女生发现了,便打趣我们“一个过冬天,一个过夏天”。这件事成为同学们的笑谈,在很久以后还会有人提起。
冬天里最热闹的节日莫过于过年。放了寒假,孩子们成了无拘无束的小鸟,成群结队地在外面玩。堆雪人、打雪仗、放鞭炮是男孩子的游戏,我们女孩子爱玩的是踢毽子、跳皮筋、丢沙包。我的玩具都是外婆亲手做的,她用无数段旧松紧带结成长长的皮筋,用五颜六色的碎布缝制成美丽的沙包。最受小伙伴们欢迎的是外婆用铜钱和鸡毛做成的鸡毛毽,每次玩踢毽子游戏,大家都抢着用我的那一个。如今的孩子们玩具多,可我很少见到他们能玩得像我们小时候那样欢欣雀跃、热火朝天。
现在想来,快乐真的与财富没多大关系。儿时的冬天虽然物质匮乏,却从没觉得寒冷;儿时的冬天虽然条件艰苦,却洋溢着快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