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阳丛书》第一册的《唐宋邑士诗文辑存》里,收录了上卢湶塘北人、唐元和八年(813)进士舒元舆的诗赋述记书文志铭等各类文章20多篇,篇目中,最引我这书法人注意的,不是《牡丹赋》《问国学记》《养狸述》《桥山怀古》这些,而是《玉筋撰志》(注:在其他文集中也录作《玉箸篆志》)和《题李阳冰玉筋撰词》。
“秦丞相斯变仓颉籀文为玉筋篆,体尚太古,谓古若无人,当时议书者皆输伏之,故拔乎能成一家法式。历两汉三国至隋氏,更八姓,无有出其右者。”《玉筋撰志》一开篇,就介绍了玉筋篆这一书体为李斯所创。
舒元舆接着感慨道:上天的意旨或许是觉得篆书这门艺术不应就此断绝,所以将传承的使命托付给了赵郡李氏的子弟李阳冰。生活在唐代开元年间的李阳冰,挥毫深入篆书艺术殿堂,以一人之力跨越千年时空,与秦代的李斯丞相遥相辉映,这真是没有辜负上天赋予的才情啊!
当时精研书法的人们,无不被其折服。他们赞叹道:李阳冰的玉筋篆,神致峻峭,笔力雄健,笔法完备,发扬光大了李斯的书法。
舒元舆还在文章中写道:我虽然不擅长篆书,但自觉能领略李阳冰的玉筋篆。多年来,我也一直在寻访李斯的书迹,听说峄山上有他的巨碑,我甚至已经打探好了去往峄山的路,计划他日定当备足行装,前往观瞻。不承想,同乡友人今日居然携来了李阳冰的真迹——挥洒在六幅素绢之上的墨宝!我们立即回到客舍,郑重张挂于厅堂。凝神细观,只见笔触古拙、天然,似屈曲铁石深深嵌入墙壁。在清朗的辉光映照下,若龙蛇舞动,舒展自如,饱含腾跃欲飞的态势。我屏息注视,依稀感受到文字的生命根基已融合在了这厅堂之中。阅读此卷,所曾听说过的李阳冰书法超越李斯的议论,得到了验证,我认为那些议论,是深谙篆法者的真知灼见。
临别之际,舒元舆见同乡不怎么看重李阳冰的书法瑰宝,便提笔在画作下方题写道:“斯去千年,冰生唐时。冰复去矣,后来者谁。千年有人,谁能待之。后千年无人,篆止于斯。呜呼主人!为吾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