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柴”多指柴薪或柴禾，来源无非山上草木与田间秸秆。我老家位于八面山西麓，虽青山作伴，柴薪却仅够半年之需，故有俗语道：“有囡不卖四十四，半年田柴半年刺。”四十四都涵盖湖头陆、花厅、夏厉墅、上城、里坞、沈坎头、夏阳山、夏溪滩等村，这些地方山林稀少，约半年靠稻麦秸秆炊煮，另半年则赖棘刺为薪。棘刺虽扎手难持，却是缺柴人家的无奈之选。
烧棘刺须备齐工具：火钳夹柴、火锨取炭、火筒吹火，另备专捅棘刺的火叉，有些人家还缝制厚布“刺手”防扎。烧时或戴手套抓取，或以火钳夹投，再用火叉将棘刺推入灶膛。因此灶门须格外坚固，常用重达十八斤左右的“十八金砖”侧立砌成，以耐频繁捅捣。
本地柴源有限，每至秋后，须待南上湖、后岩坞、后山店等地“开山”——即开放部分山林供人刈割。开山前几日，村民便如迎佳节，结好“稻秆缚”，磨快砍柴刀，整理好扁楤縆索。开山当日，携干粮、穿草鞋，凌晨两三点便结伴出发。因开山仅三五日，迟则无好柴，人人争分夺秒。
柴尽之时，牛粪亦成燃料。晒干的牛粪耐烧胜于秸秆。当年村里养牛多，家家效仿，磡头、墙根、山坡皆贴牛粪饼，成20世纪70年代一景。至1977年，政府推广沼气，然受制于供气不稳，两三年后便渐渐废弛。
炊事之困，至20世纪80年代末才随液化石油气普及而解。人们不再攀山斫柴，一拧阀门，蓝色火焰便跃上锅底，既方便快捷又清洁高效。“上山割柴”终成历史，而昔日的荒坡野岭濯濯童山也因此渐渐变得草木葳蕤郁郁葱葱了。
20世纪70年代初，我任教时学校无食堂，教师自炊，夏烧重柴油，冬烧轻柴油。1981年进城后，先烧煤饼，凭票至吴宁东路老中医院西侧的煤饼厂购买。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校内的木结构老房子陆续被拆，废旧木料就分给或贱价卖给教职工作燃料。1984年所建教工宿舍皆砌灶台，因食堂可蒸饭、柴灶可炒菜，对液化气需求不迫切。直至1992年8月，我家才用上计划供应、开户不易的液化气，每瓶15公斤价35元，约为现今的四分之一。至今年8月底，整33年共用161瓶，年均近5瓶。
今年9月9日，我家接入管道天然气，实为炊事一大纪念。因雨污改造、道路施工之故，小区入户管道今春方竣，反晚于许多乡村，我笑言此乃“农村包围城市”之趣象。较之液化气，天然气费用减半，更免换瓶之劳、断气之忧。
短短数十载，炊事能源之变，可谓缩千年于瞬间，不由不感慨社会变化之快，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之大。
□吴立梅
炊事，总离不开“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开门七件事，尤以“柴”为首。若无柴火，纵有米也难成炊，正所谓“神仙难为无柴之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