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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仓廪虽简陋,初心如磐石

日期: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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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5版:三乡       上一篇    下一篇

  “民以食为天”,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装满粮食的粮仓就是人们心中的“定海神针”,守粮人的责任重如泰山。

  1988年,东阳撤县设市,市粮食局下属企业更名,设立了市粮食公司以及上卢、李宅、巍山、虎鹿、佐村、湖溪、千祥、南马、划水粮食公司。我所在的划水粮食公司管辖着洪塘粮站、黄田畈粮站、王坎头粮站等多个站点。我的守粮生涯,便是从黄田畈粮站起步,一手抓供销对接,一手抓粮食保管。

  2006年之前,农民需缴纳农业税,粮食是主要的缴税形式。每到缴税时节,十里八乡的农户们便男女老少齐上阵,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或是几户合伙雇一辆手扶拖拉机,像赶集般涌向粮站。队伍排得老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朴实的期待,也藏着几分奔波的疲惫。

  我们粮站的工作人员马不停蹄地检验、过磅、开票、结算、入仓。那时候没有高科技检测仪器,验粮全凭真功夫——眼看、手摸、鼻闻、耳听、嘴咬,就像中医的“望、闻、问、切”。看粮食里是否混有沙子、杂物,闻稻谷有没有霉味,摸一摸判断干湿度和饱满度,听一听稻谷是不是空壳,咬一口感受硬度,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马虎。这既是对国家负责,更是对每一位农户的辛劳负责。

  验收合格的稻谷,一袋就有百来斤重,我们和农户一起,一袋袋扛进粮仓。仓房收满后,再用平仓大木耙把稻谷摊平。为了防潮,地面要先铺20至30厘米厚的砻糠;粮面平整后,还要用麻袋装粮,码成田字型走道,方便日常巡查。这些活儿全靠人力,说不累是假的。艰苦的条件,恰恰映衬出人的力量。我庆幸自己出身农家,年轻力壮,能稳稳接住这份重担。

  那时的仓储条件跟现在没法比,设备也简单,只有筛子、扫帚、毛巾和粮温计几样。粮食保管全靠自然通风和简单的防虫措施。我所在的划水粮管所下辖的粮仓,除了少数砖混结构的房式仓较坚固、气密性稍好,其余粮仓多是土木结构。一种是就地取材的“简易仓”,利用原有祠堂、庙宇、公屋,用木板构结门面或筑墙构成仓库;有的是苏式仓(初代标准化粮仓,采用苏联图纸建设);还有的是圆筒仓。这些仓房破旧简陋,小而分散,密封性差,防潮防虫能力极弱。每到雨季,我们就提心吊胆,生怕粮食受潮发霉、遭虫害侵袭,尤其是砖木搭建、瓦片覆顶的仓房,经常出现漏水、裂缝掉渣的情况,遇上刮风下雨,半夜得举着手电筒巡查。我至今记得,有一年我负责管理洪塘粮站的4个粮仓,一天深夜突降暴雨,我一骨碌爬起来就往仓房跑,挨个检查房顶漏水情况,生怕雨水渗进粮堆,毁了一仓粮食。

  条件越艰苦,工作越不能松懈。仓房有小漏小洞,我们自己动手修补;遇到大问题,就请木匠、水泥匠师傅来修缮;为了防虫,每年七八月都会定期开展熏蒸作业;日常管理更是雷打不动,“七天一大查,三天一小查”,要求做到“粮面平如镜、口吹无尘、手摸无灰、仓内面面光”。我们还琢磨出不少土办法防虫、防霉、防鼠,心里就一个念头:千方百计把粮食损耗降到最低。

  粮食储存最怕热,一旦温度异常,霉变和虫害就会接踵而至。所以我们时常往粮堆里插粮温计,发现温度波动就立刻分析原因并制定解决方案,要么挖沟散热,要么打探管,用风机抽走积热,一刻也耽误不得。

  后来仓容紧张,我们又搭起露天棚存粮。为了让这些临时粮堆少受侵害,我们想尽了办法:用红砖水泥打基脚,底下铺上厚厚的砻糠防潮,再盖篷布,粮食装袋后堆成梅花桩,顶上做成屋脊形防雨,篷布边角折紧压实,防止雨水流进去。即便如此,这些临时粮堆也只能短期存放,一有条件就优先安排出库。

  回想当年,日子是真苦、真累,但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我们守的不只是粮食,是国家的命脉,更是老百姓的命根子。设备可以简陋,但守粮人的责任心绝不能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