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进建筑的“江南故宫”，可持续发展的珍贵版本

　　在村落意义上的卢宅核心区域，还保留着“明清建筑群”意义上的卢宅——以肃雍堂为核心的九进院落。作为东阳首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被收录于《中国古代建筑史》（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成为该书第四卷“元明建筑”的重要范例。主编该卷的建筑学家、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教授潘谷西如此描述卢宅：以肃雍堂为核心的、具有九进纵深序列的、体制宗法礼制的、以精美东阳木雕为最大特色的江南大型宗族聚落。同时，书中将卢宅定位为“中国南方现存最著名的、规模最大的大型合院式住宅之一”，“它不仅是住宅，更是一个以血缘村落为背景的宗族聚落，体现了封建宗法制度与民居建筑的紧密结合”。

　　“卢宅很早就被写进建筑学教科书《中国古代建筑史》，是它获得‘新飒飒奖’的加分项。”吕海萍说，卢宅明清建筑群不仅是东阳传统民居营造技艺的集大成者，而且存在许多营造史上的“孤例”，因此，卢宅营造技艺代表东阳被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其中的核心建筑——肃雍堂，就藏着许多“绝技”。

　　比如，从外观看，肃雍堂是重檐悬山顶；然而在堂内仰看屋顶，则为歇山顶的木构架。这两种屋顶形式的转化奥秘，就在于屋角的两根角梁以及“溜金拱”。这组精美精致的构架，使得两种屋顶形式的转化变得合情合理且符合结构逻辑，融科学性和艺术性于一体，被众多专家称为奇迹。同时，肃雍堂因为进深达十檩，采用了双跨顶结构，两个屋顶的连接处形成了一条沟。这条沟以石头为基槽，上面覆盖锡制防水层。长达十八九米的锡制防水层厚仅5毫米，却创下了500多年不漏水不损坏的惊人纪录！与此同时，卢宅精密的防洪排涝系统至今仍在如常运行。肃雍堂建筑群内部四通八达的排水明沟与阴沟，可以把内部积水迅速排入雅溪，汇入月塘后流入东阳江。在肃雍堂入口甬道墙上，嵌着一方小小的石牌，上刻“1989.7.23洪水线”。市文保所办公室主任吴姚红介绍，这一天东阳遭受了百年不遇的洪灾，肃雍堂内院及甬道积水高达1.72米！然而雨止不到半小时，积水即顺利排出。可以想象，如果没有人为干预，这套精密的系统将持续发挥作用。这正是卢宅可持续发展的生动例证。

　　“卢宅以肃雍堂为核心的九进建筑，也是可持续发展的实证。”吴姚红说，九进建筑从明景泰七年（1456）始建，持续到清康熙年间才建成，建造时间长达260多年。“这样持久的建造历程，必须在初始规划时就留足发展空间，否则后世随着子孙繁衍，不仅无法续建，而且必须频繁腾挪甚至迁居他处。”从历史记载看，肃雍堂中轴线上的建筑，前四进的头门（捷报门）、仪门（国光门）、肃雍堂和东西雪轩、穿堂、同寿堂，都于同一时期建造；后五进则于明清两代陆续增建。

　　需要指出的是，作为明清建筑群意义上的卢宅，并不只有肃雍堂中轴线，还有东西两侧多条副轴线，包括位于肃雍堂东侧的世德堂轴线、树德堂轴线，位于西侧的存义堂轴线、方伯第轴线。这些轴线上不断“生长”的建筑，与位于肃雍堂甬道主入口两侧的东、西荷亭书院，构成了壮观的中心区。500多年中虽屡经天灾人祸损毁，但雅溪卢氏族人不厌其烦地修复、移植、补缀、建设，使得卢宅依然较好保留了原有的规划格局与建筑风貌，具有高度的原真性。

　　这座“江南故宫”由何人规划设计？《三峰卢氏家志》中的资料显示为雅溪卢氏十四世卢溶。卢溶（1412-1480），字孟涵，号三峰。《三峰府君行状》记载：“先君……独病旧居湫隘，而享祀乐宾或有未备，别筑室于岘溪（即雅溪）之西，去故不百步而近。前后左右，几二千楹。区画经制，悉出己衷，而气象规模，独出人表者。”这篇行状由卢溶的次子、时任江西监察御史的卢格所撰，结合同样由卢格所撰的《肃雍堂记》，可知肃雍堂的前四进建筑由卢溶规划设计，且到卢格成为当朝理学名臣时，房屋已多达两千间，规模宏大，气象森严。卢溶财力雄厚，他的父亲卢圭也家业富裕，在雅溪“筑室百余楹，惟务坚朴，不事华饰，广田畈若干顷”。从卢圭的筑室百余楹至卢溶筑室几二千楹，其间不仅是房屋数量的增加，还有从“不事华饰”至极尽木雕与彩绘装饰之能事的变迁——肃雍堂前四进建成时，卢溶恰逢五十大寿，长子卢楷考中解元，雅溪卢氏步入钟鸣鼎食、世代簪缨的望族时期，代表北方木构建筑装饰主流艺术的彩绘，与南方的东阳木雕在肃雍堂厅堂内交相辉映。

　　“卢宅的独特价值可以用一句话归纳。”洪铁城表述，“该项目之轴线风水定位，空间序列形成，九进巨宅布局，防洪排涝系统与天沟防漏及寓教于乐的精心设计，堪称中国儒学的立体标本，具有教科书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