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摇
天将明,忽从梦中惊醒,睡前的所思所想全都记了起来——来到苍南渔寮便是为了一睹东海日升。
我匆匆出了门,拐角的路灯还带着通宵后微微的疲倦,倔强地发挥出最后一刻钟的力量。走出几步,在一个拐弯后,视野豁然开朗,启明星穿梭在稀薄的水汽中,熠熠宵行于四十五度的天空;海平面间袅袅升起的水汽,被无形的手撮成厚实的云朵;渔船一艘两艘三艘,组成了一支乐队,配合着浪花伴奏;海浪向前拍打着,却又在海鸟的指挥下,在一片哗哗声中,退去彻夜的狂欢。
这是我期待已久的画面,东方微微的光刺破了天空深蓝色的伪装,与海风一起温柔地驱散了我的涓涓困意。
“今天不一定能看到,水汽加厚了云,风的作用下云挡住了太阳的路。”父亲的声音传来,他总爱用理性的选择题在我感性的阅读理解上添一笔。
听了父亲的话,我带着不甘注视着那一团厚厚盖住海面的白棉花,希望它们能成全勤劳的“赶海人”。
“红了!”突然有声惊呼传来。
我惊喜地寻找,竟见云间冒出一头“麒麟”!它仰头张嘴,尾巴高高耸起,好似在呼唤什么出来。只见一片红色的光洒在了云的上方,将几片幸运的云儿换了新装:中间有赶路的鸵鸟,右边是两个打架的小人,再右边是正在自由游泳的健将,而云海的左边是一只老态龙钟的乌龟。
我还想再找一些有趣的精灵,却发现那头“麒麟”不知何时成了两个牵着手奔跑的小人,又在风的力量下化作撒野的兔子。
忽然有一道刺目的光在余光中绽放,日轮终于从缝隙间探出瑰丽的身影,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不负众望,金乌振翅,日升东方,驱散了前方的云帷。
待日头完全跃出时,我低头看见滩涂上的人影正与潮汐博弈。有人提着小桶在沙缝里翻找贝壳,有人推着蓝色小渔船往深海试探,那些方才还在岸边等日出的人们,转眼就成了“赶海”的主角。渔船在霞光里镀上了金边,海浪把阳光碎成千万片银箔,我忽然明白,苍南的“赶”从来不止于海,也赶在每一次日升月落里,赶在人与海共生的朝朝暮暮中。当我踩着松软的沙粒往回走,鞋底还沾着晨露与细沙,像带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东海的、关于等待与奔赴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