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报》是祖父于1918年10月创办的,最初位于北京前门外三眼井38号,后来迁到琉璃厂小沙土园胡同21号,1925年10月,最终迁到了魏染胡同,30号是京报馆旧址、32号是邵飘萍故居。”邵飘萍嫡孙邵澄站在魏染胡同,手指着两块门牌介绍道。这幢1925年秋天竣工的建筑,由邵飘萍的好友、留日学建筑的吴定九设计,中西合璧的风格里藏着报人的雄心,门匾上“京报馆”3个字就是当年邵飘萍亲笔书写的。
走进京报馆一楼,邵飘萍手书“铁肩辣手”4个字映入眼帘。“原句出自明代著名谏臣杨继盛的‘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祖父从青年时期就非常喜欢这句话,这也成为其一生真实的写照。”邵澄说,祖父虽是一介文弱书生,但在他看来,“铁肩”是指担当,新闻记者要承担起振兴国家的道义和正义,要有社会责任感;“辣手”是指新闻报道特别是时政评论要敢于指点江山、秉笔直言。
拾级而上,二楼编辑部的还原场景里,邵飘萍和吴定九的办公室分布于北南两侧,中间是报业的共享大厅,摆放着一张深色木桌,桌上放着铜铃。“祖父审重要稿件时就坐这儿,摇一下铃,下一个编辑就进来,其他人在门外等。祖父写稿时能盘腿坐三四个小时不起来,祖母说他‘腿麻得站都站不起来,还念叨着要改标题’。”邵澄说,祖父常跟编辑部的人讲,记者要做“外交记者”,不是跟权贵相交,而是跟真相交朋友。
京报馆旧址与邵飘萍故居临街有两个门,平时相互独立进出,但京报馆和故居之间有两个小通道。“报馆是工作区,编辑部在二楼,那时家属和孩子一般是不允许去的。”邵澄一边走入其中一个通道一边介绍,“这个小通道,连通两个区域,当年祖父在报馆经常工作到凌晨一二点,下班后就走这个小通道回去休息。”
通道尽头是故居,一个二进四合院,北房南房原本对称,如今虽不复当年的花坛与藤萝架,但邵飘萍一生中唯一的,也是生命中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的生日记忆仍留在这里。1925年10月26日,京报馆正式搬入魏染胡同,当时恰逢邵飘萍40岁生日,在一众梨园好友的盛情相邀下,以马连良为代表的京剧名家们在京报馆东院(如今的百年红色报刊展所在院落)举办了简单的堂会,第一出就是《打严嵩》。“祖父特别喜欢这出戏,因为严嵩是奸臣,戏里清官羞辱他,祖父看得哈哈大笑。”邵澄说,那天京城名角荀慧生、程砚秋都来了,戏唱到后半夜,“他那时候又忙又累,大家想哄他高兴,才办了这场堂会,没想到成了他最后一个生日。”
1926年4月26日,邵飘萍被张作霖以“勾结赤俄、宣传赤化”罪逮捕,被捕后至死未透露自己共产党员身份,临刑前,他神色坦然,拱手说道“诸位免送”,随后英勇就义。直至牺牲,邵飘萍的党员身份都没有公开。20世纪80年代,邵飘萍的秘密党员身份,才被罗章龙等人披露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