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平
秋天的金华古子城,雨丝轻斜着掠过鼓楼的青石板,将斑驳的砖墙润成一幅水墨。
我们三十余位昔日同窗,踩着三十年的时光刻度,从四方奔赴而来,赴一场名为“青春”的约。鼓楼里的灯笼还悬在飞檐下,只是当年我们嬉笑打闹时碰过的那盏,早已换了新颜,唯有操场上的银杏树,枝丫依旧遒劲,像极了我们从未褪色的情谊。
沿着鼓楼往里走,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指尖抚过巷壁上的砖缝,仿佛还能触到年轻时的温度——那时我们总爱逃课来这儿,在小饭馆里分食一碗馄饨,在文具店前为一张贺卡争论不休,连巷尾补鞋的丁丁声,都成了青春里最鲜活的背景音。如今再聚,有人鬓角已染霜,有人眼角添了细纹,可一开口,那句“你还记得吗”刚落地,彼此眼中便泛起了同频的光,仿佛这三十年的岁月,不过是课间那十分钟的小憩。
转个弯,太平天国侍王府的朱漆大门便撞入眼帘。红墙巍峨,飞檐翘角,门前的石狮依旧威严,只是我们再不是当年只知追逐打闹的少年。
暮色渐浓时,登上了千古风流的八咏楼。站在楼头,凭栏远眺,婺江如练,穿城而过,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江面映得波光粼粼。“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当年语文老师带着我们吟诵李清照这句诗时,只觉字句铿锵,不懂其中的家国情怀与人生况味。如今再念起,望着眼前的万家灯火,想着大家三十年来在各自岗位上的坚守——有人成了教书育人的良师,有人成了守护一方平安的警察,有人在平凡岗位上默默耕耘,忽然就懂了,所谓“风流”,从不是王侯将相的专属,更是每个普通人在时代里用热爱与责任书写的人生篇章。
晚风拂过八咏楼的窗棂,带着婺江的水汽,也带着同窗间的笑语。有人提议合影,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我忽然明白,这场同学会,不只是为了重逢,更是为了在金华的古巷与名楼间,打捞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青春碎片,然后带着这份温热的情谊,继续走向下一段旅程。
鼓楼里的灯笼还亮着,侍王府的红墙映着月光,八咏楼的风还在吟诵千古诗句。而我们,这群阔别三十年的同窗,也将带着这份在金华古意里重燃的青春记忆,把彼此的牵挂,藏进往后的岁岁年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