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元旦,严梅兰与几位少时好友走上了探访桐坑的山路。16岁那年,她由母亲带着进山砍柴,用稚嫩的肩膀挑着几十斤重的青柴走过这条长达二十余里的山径。如今母亲辞世多年,这段古道依旧,就连由16块长条石铺成的二节平板石桥也还在。沿着溪岸漫步,她见到溪岸石堤多处坍塌,溪床乱石裸露,几近干涸,下游却绿水长流,经探访得知:这一带属风化岩区,岩石易碎,地表水易渗入地下而致断流,直至下游方复现;而至雨季又易导致洪灾。因为这一特性,当地人还把桐坑称为“漏溪”。也因为漏溪现象,历史上桐坑屡屡旱涝交加,所以民谣流传“前世不修,桐坑后周”。
这一程走下来,严梅兰明晰了地质构造与河流形态的关系。“在后来的探水过程中,发现类似的‘漏溪’还有四五条。”严梅兰回忆,在前往巍山镇八字墙村探访乌竹溪时,陪同的村民骆卫强告诉她:村中有5口池塘、5座水井,奇怪的是干旱时节,塘水干涸而井水依旧满盈;雨季塘水浑浊而井水依然清澈,村民笑称“塘水不犯井水”。严梅兰当即怀疑村庄旁的鹤毛尖坑是条“漏溪”,走访后发现果然如此。
乌竹溪是白溪最大的支流,而白溪又是东阳北江的最大支流。“探访这条溪时,心里时常翻腾起母亲当年到罗店买树背树的情景。”严梅兰回忆,罗店一带的山俗称罗山,母亲育有三子三女,“为了给3个儿子建房,母亲四处张罗建材。闻悉罗山多大树,她总是于子夜时分出发,步行到罗山仔细物色木材,又趁着次日的夜色背回家。”将重约百斤的木材,翻山越岭几十里路背回家,对弱女子而言可谓艰巨至极,“除了各种虫兽,山上的嶙峋怪石在夜色中也分外可怕。”山路旁有方巨大的“棺材岩”,形似棺材,母亲曾向她说起经过此岩时的恐怖感受。后来她亲自走了一趟,虽然是大白天,但行至此岩时依然能感受到阴森可怖的气息,那一刻念及母亲,她泪流不止。“乌竹溪的潺潺溪水,为夜行的母亲壮胆。”至今严梅兰仍能想象:行路累了,母亲就在溪边小坐,掬一捧溪水洗脸也为洗去困意,饮一口溪水解渴也为消解乏累……带着这份回忆,她走遍了乌竹溪的数条支流,记录下了沿溪多个村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