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宇曦
一
楼上的出租房又租出去了，租客是大学毕业的小哥哥。下午，他打着电话走过我家门口，听声音他很开心，好像在向朋友分享好消息。“我现在有房有车有工作，3天搞定，主要负责两个街道。”
看我探头打量他，他笑眯眯地问我：“小姑娘，你几岁呀？”
“女孩子的年龄是保密的。”我逗他，他也不恼，还主动介绍起自己。“你猜，我是干啥工作的？”
“你是送外卖的。”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瞬间愣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咋猜到的？”
二
傍晚，他也不再扭捏了，大大方方把送外卖的电动车骑进了小区。这是一辆蓝色的送餐车。他骑车的样子，那叫一个快！敢跟摩托车飙车，看得我直咋舌。
三伏天没有胃口，我给他打电话：“喂，小哥哥能不能给我带点吃的？我要吃南马肉饼和上卢馄饨。”他在那头哭笑不得：“我是送外卖的，不是买外卖的。我忙！”
我想解释，他那边就急急地挂断了电话。
三
“咋了？为啥不理我啊？”晚上，他风尘仆仆地回来，我堵在楼梯口背对着他。见我不高兴，他赶紧说：“我给你送上卢馄饨来了。”
“你今天得罪我了。”我装作蛮横的样子，“还有南马肉饼呢？”
“那就下次了。”他塞给我一个塑料袋，转身下楼跨上车就风驰电掣般地走了。这时我才想起忘记对他说“谢谢”了。
一碗馄饨下肚后，我又惦记起南马肉饼了。这时，小区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飙车声，刺耳的声音瞬间刺破了宁静的黄昏。
四
我仿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赶紧拨通了小哥哥的电话。他先开口：“又饿啦？”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没了回音，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喂喂，是网络卡了吗？”我连喊几声，电话彻底没了动静。我心里发紧，再次拨通他的电话。
这次他接了，声音有点颤。“刚才5辆摩托车撞成一团，还有2辆冲进河里了。”
“你怎么样？”我问得急切，好像真的把他当自己的小哥哥了。他告诉我，他没事，还说，我要的南马肉饼马上就送到。
五
过了几分钟，门口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我故意拦着他不让进门：“让我瞅瞅，你有没有断胳膊缺腿的。”
“我真的没事。”他在门口做了一个街舞的动作，“昨晚DeepSeek说我命里有一个救命恩人。”
“你还有救命恩人？”我立即来了兴趣，“他在哪里？”
“就在楼下。”他朝楼下努努嘴说。
“他是谁？”我希望他说的人就是我。
六
“还有谁？就是你呗。”
本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却被他说得心有余悸。“我刚才就跟在他们的车队后面，看见是你的电话，我的车速就慢下来了。我们内部有规定，有电话必须接，有信息必须回。我接了一个电话，那几辆摩托车就在桥头撞上了。如果我还跟在他们后面，肯定也刹不住。”
他没有进门，把手中的塑料袋搁在门口的鞋柜上，说了一句“祝您用餐愉快”，就转身往楼下跑去。我不由得想，他就住在我家楼上，却没有时间回去喝口水。是不是外卖员都忙得像他一样啊？
我真想对他们说一声：“外卖小哥，你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