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东阳,这个平凡无奇的小城里藏着最惬意的生活,也藏着最踏实的幸福。朋友们的聊天框总会有这些牵挂:“你什么时候回家?”“晚上去不去振兴路吃夜宵?”东阳不大,像一本轻轻合上的旧书,页脚微卷,却写满批注。古有《送东阳马生序》,字里行间都是学子伏案苦读的身影;有抗清殉国的张国维;更有革命先驱金佛庄。到了如今,有物理学家、中科院院士严济慈,有在数学上颇有建树的“韦神”——韦东奕。
东阳的古建筑,是时光写就的立体诗篇。正午,踩着卢宅老街的石子路,阳光穿过雕花窗棂,为这方天地踱上了一层光辉。蓝天映衬下,古色古香的民居鳞次栉比,白墙黛瓦间,一枝黄梅探出墙头,俯望着院中的鸟语花香;石缝里的青苔绿得发亮,像是在流淌。我的母亲是卢宅人,每每饭后散步到卢宅老街,她都会指着一间房说:“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尽管已经装修过,不复从前的样子,但妈妈儿时的记忆仍历历在目。
更让东阳沉甸甸的,是刻在木头上的光阴。东阳木雕始于唐、盛于明清,是中国四大木雕之首。我的外婆,便是这门手艺的守护者。她自幼受到木雕艺术熏陶,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东阳木雕代表性传承人,手握刻刀近五十年。我年幼时,总喜欢坐在外婆的工作台旁,看着她握着刻刀,手稳如磐石,手腕转动间,木屑簌簌落下,像春天的落樱,转眼就堆出一小捧。
在外婆的刀下,一块块木头变为一件件栩栩如生的工艺品。最让我难忘的是她的作品《南国之春》,那是2003年中国杭州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的银奖之作。她运用了浅浮雕、生浮雕、镂空雕等技法,以春天为主题,展现了南国大地生机勃勃、繁花似锦的景象。
如今去木雕小镇,常能听见新旧交织的声响。年轻匠人们会在传统纹样里添几笔现代线条,让飞天的飘带缠绕上抽象的几何,却依然保留着刀刀入木的诚恳。当电动工具的嗡鸣与传统刻刀的轻响交织,我忽然明白,真正的传承从不是封存过去,而是让木雕里的时光纹路,永远映出当下的生活。
有爱的家,总能养出恋家的人。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既能带着家的安全感去探索更大的世界,也永远记得回头时,巷口总有盏灯为自己亮着。?
乡愁说到底,是对家的深深眷恋。几年后我会回到家乡,留在父母身边,在这个小城,爱一个寻常的人,过着被时光温柔包裹的日子。这样的平淡,原是最安稳的幸福。
□张译文
家乡于我,是沉浮人间的安定锚点。那熟悉的街巷和熨帖的归属感,就像我的锚,无论我这只船飘多远,仍有根思念的绳牵绊着我,让我怀恋。